想起了那一抹淡淡的香

　　那年夏天特别的躁热，窗外的梧桐树垂头丧气地低着头，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地在枝头上发着乱哄哄的争吵声，让人意乱心烦。营房东门外马路对面，有一对四、五十岁的中年夫妇在自家的平房门前摆着的烟摊，夏天时也兼卖冰棍。有时候也会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在星期天，或假期过来帮忙。那个姑娘虽然长得谈不上漂亮，但容貌纤秀，长长的睫毛下有一双像秋水似的明亮清澈的眼睛，特别是她身上散发着一缕清新的薄荷味道，让我仿佛忽然受到了一击，精神变得恍惚起来。
　　在那些个日子里，我就像一只倒霉的飞蛾被灯光吸引一样，被那淡淡的香味所吸引。不过要接近她，光靠买包香烟或一根冰棍那短短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显然是不够的。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在一个周日的午后，我溜出了东门，双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紧紧揣着刚刚领到手的10元津贴，来到了烟摊前。她坐在摊子后面一张凳子上，低头正静静地看着一本书，阳光轻轻地抚在她的头上，有一缕清新的薄荷味道萦绕在周围，让我禁不住使劲地吸了吸空气，那本来躁热和喧闹的下午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
　　我将一张大团结放在覆盖在冰棍箱上面的毛巾上，声音忽然好像变调了似的，极不自然地说道：给我根冰棍，先不找钱，吃完后再算帐。她抬头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我，推开冰棍箱取出一只2角钱的冰棍递给我，还随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凳子，示意我坐下吃。很快三根冰棍就进了我的肚子，我也不似先前般的紧张，开始按事先想好的话，对她搭起讪来。事隔快三十年了，当年我们说了些什么，我早已想不起了，但我还记得，是我吃完第三根冰棍后，开始厚颜无耻的先没话找话说的。当第五根冰棍在我肚里消化后，她开始红着脸回答我的问题了，使我知道她是那对中年夫妇的独生女，正在读高中二年级。当第七根冰棍被我艰难地呑下后，我的嘴唇已经冻的发麻，而她则彻底地放下了少女的矜持，开始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当我正准备要第八根冰棍时，她却递过来一堆零钱，笑嘻嘻地骂我傻不拉叽的。
　　时间在不经意间快速朝前流逝，知了的叫声在我的耳中也变得像音乐一样动听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黑着脸大声叫那个女孩进房复习。我也只好站起身，就像秘密被人揭开似的，羞愧地溜回了营房大门。
　　以后的日子，我总是瞅准那对中年夫妇不在的时候溜出去，有时候是买一包烟，有时候是买一根冰棍。然后借机有一搭没一搭的与那位身上散发着好闻的薄荷味道的少女闲聊，而她也总是拿当初我一口气吃七根冰棍的事来开涮我，完了还不忘记说一句你们当兵的人怎么就那么傻不拉叽啊！
　　因为有好闻的薄荷味道，这个躁热的夏天很快就过去了，不久西山上的枫叶红了，我也退役离开了营房。走的那天是一个没有亮透的清早，车子开出营门时，我特意朝那排平房张了张望，她们家的摊子还没有摆出来，但那缕清新的薄荷味却分明在我的周围萦绕
　　二十多年后，我因出差又回到了那个城市，并专程到了那里。当年的那排平房早已拆除，被一栋栋高楼所取代。在当初她们家摊位的地方有一家小超市，我走了进去，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位小姑娘，看见我进来后抬起了低着的头，她长得很漂亮，但却没有曾经让我心醉神迷的那缕淡淡的薄荷味。
　　离开时，夕阳梦幻般的余耀照耀在高楼的顶端。我就像了却了一件多年的心愿一样，竟有了一种如释重负似的感觉，没有任何遗憾。
　　再见了，我对着前面说道，好像那里有一个十七、八岁的，有一缕淡淡的薄荷味姑娘，正低头站着那儿，忽然间还笑着抬起头来，对着我调皮地说：你们当兵的人怎么就那么傻不拉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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