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风铃(续)——荇水洲
白露洲是一个小岛,从丘城河堤搭船要一个时辰,来往的船只往往一天只有三五趟。对于我和笙佩这样时间完全充裕甚至不知如何打发的人来说,一天三趟和一天三十趟没有多大差别。长亭上只有一个戴着斗笠卖凉茶的老人,亭边的蒹葭经风一吹,满江飞絮,如洛城纷飞的大雪。
客官,喝碗茶吧。卖茶的老人端了两碗茶走过来。
这种粗瓷大碗外沿烧了一圈绿色的条纹,一看就知道是丘城乔麻子打造的。据说乔麻子并不是一出生就长满麻子的,七岁生日那天,一觉醒来,就面目全非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从自家床上起来,他爹绝不会相信是他儿子。乔麻子这辈子算毁了,从此就只会低头烧碗,卖几个钱糊弄日子,除了烧碗,他什么都不会,所以碗烧的特别好,听丝绸铺老板说曾经他被强盗打劫,强盗头子一把穿心箭射在他胸前,直接把他射倒在地,大家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人走后他却什么事也没有似的站了起来,从胸口摸出一个完好无损的乔家瓷碗,谁也想不到会有人拿它当护心镜,丝绸铺老板就这样捡回了一条命,所以乔麻子打造的碗质量可见一斑。不仅质量好,而且价格低廉,所以大受欢迎。我不用这种碗的原因是,我和笙佩都一致觉得它太难看。
看着送过来的两碗茶,我看了笙佩一眼,她皱着眉头,捂着鼻子。
想不到一个比我爷爷还老的男人喷的香水比我的还浓,真羞茶水清澈,碗底有两根使用年久生成的黄色弧斑。喷香水的老人,我是第一次见。看他肤色气质,绝不是富贵公子晚年落魄的形象,香水喷得这么浓腻粗糙,绝没有经常喷的习惯。这样看来,浓郁的香水味,只为掩饰他身上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人才需要掩饰身上的味道?我在思考是不是体臭让这位可怜的年迈老人喷上不合体的香水的时候,笙佩已经大叫起来了。
蛇!
老人宽大的左袖突然飞出一条竹叶青,撞在笙佩眉间。我右手抽剑,向前刺出,逼退老人,接着挥剑斩断咬在笙佩额头的毒蛇。
哈哈,要想保小姑娘性命,明天下午日落前,在蜈蚣山等我。说完,老人飞去。
笙佩已经晕过去,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殷红的月牙咬痕,刻骨又妩媚。抱着笙佩,我想起那个发现她的夜晚,她也是这样晕倒在竹林间,后来莫名其妙地跟着我一起生活,我不知道她的过去,她也从不过问我的前生。老人是冲我还是笙佩而来,不得而知,我得罪过不少人,而笙佩却是个看起来这么纯洁的女孩子,江湖的恩恩怨怨能沾上多少。看着被我斩断的蛇身,我想起了一个人。灾引老人。传闻灾引老人所碰之人,就会给他带来灾难。而辨认他的唯一方法就是,他的武器是毒蛇,满身的毒蛇!所以他的身上永远带着浓浓的蛇腥味。我终于明白老人身上香水的缘由。我抱着笙佩走到丘城最好的医馆,大夫叹气地摇头,你还是准备后事吧,哎,多好的一个女孩子!
我知道灾引老人叫我明天去找他,那么他的蛇毒就一定不会让别人有药可治,至少丘城里没有人能解。灾引灾引,灾之所引,人亡命尽。我的运气一向不好,却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人物。如果我的江湖经验再多些,笙佩就不会中毒,流年艰难,江湖险恶,每走一步,稍有不慎都会丧命。
我找了一家客栈,将笙佩安顿好,她的体色已经由白皙变成淡青,如果她能看到,一定会被自己吓一跳。我从窗口翻越至屋顶,漆黑的夜空挂着一弯浅浅的下弦月,像笙佩额头上的咬痕。我枕着双手躺在屋檐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静静地对着月亮,这就是我最喜欢的事。我不担心笙佩,既非她于我不重要,也不是我有充足的信心明天能拿到解药,在这种情急的局势下,十来年养成的杀手素质,让我能冷静对待。月亮哪月亮,你能否告诉我生命是何物,从何处来,又将何处去?
笙佩的体色并没有传闻的中毒一样多彩变换,还是淡淡的青色,伤口却越来越殷红,越来越像一道月牙,妩媚的月牙。早晨的丘城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城市,做生意的老百姓早挑着馒头、糕点、油条守在街边了。我走在街上,看着不远处的酒楼,昨天我就坐在楼上看着笙佩像我一样走过来,那时候笙佩嚼着冰糖葫芦,目光呆然,她看着楼上的我会想什么呢?我不禁出了神,手里的红枣糕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块。笙佩最喜欢这种晶莹剔透的红枣糕了,她说就像一颗玲珑骰子,刻着入骨相思。我说你是买来看还是买来吃。笙佩瞥了我一眼,转过头一口就把它吃掉。
我回到客栈,笙佩的脸已经由淡青色变成燎烧的红色,像红枣糕里的红枣,吓得我抱起她就往外跑。我敲开医馆的门,开门的是个年轻俊秀气宇不凡的书生。
大夫呢,快来给她退烧。
我把笙佩放在诊床上,就四顾找昨天的丘大夫,丘大夫与城同姓,是当地最出名的大夫,即使他解不了笙佩的毒,至少可以让她的脸色稍微好看点吧。不能让她的脸火烧云下去。我找遍了馆内所有房间,还是没找到他,是不是出诊了?我心急如焚地转回去找笙佩的时候,接下来的情景让我愣在原地,无法动弹,如果我能看到自己的表情,一定是嘴巴和瞳孔都放得最大。我看到笙佩毫发无损的坐在前面喝茶,脸色如满月般光润美丽,眉间的月牙依旧妩媚,却没有了中毒的迹象。她看着我像看着怪物,似笑非笑而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说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吃惊过,天下无敌的冷血杀手,想不到你也有这么一天,哈哈这时我才注意到坐她旁边的书生,这不是刚才进门看到的人吗。书生站起来向我作揖,示意我坐下来。
我冷静过来,坐在一边。书生给我倒茶,茶香怡人,是云南的普洱茶,?a href='http://sanwenzx.com/plus/search.php?kwtype=0&keyword=+%C1%F4' target='_blank'>留恋南闫罅瞬杩偷纳硇模米羁裨甑男陌捕āJΩ邓倒鄙笔值淖罡呔辰缇腿缫幻疃ゼ兜牟杩推凡枋钡男木常蒙砦锿猓鞘担欧钦妫蟹乔椤J樯共璧氖职尊榷ǎ嫒蒺ń啵鄞掠幸煌渎躺薜奈廾丁N廾吨簧ぴ谲羲蓿犊廾堵湮奚怀錾涂甲孤洌挥惺堤澹路鹂樟槔锏幕瘢慈粢晃灿鹈窒褚煌浯亩鹈荚拢嗣侵荒苄稳菟荒艽ヅ鏊⒏?a href='http://sanwenzx.com/plus/search.php?kwtype=0&keyword=%D2%BB%' target='_blank'>一生只有十几秒,等落地时就消失了。我去过的地方很多,却未涉足荇水洲,所以我不曾见过无名叶,但在人们的故事里听过很多遍。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能解这位姑娘的毒?书生的眼睛明亮如秋水,睫毛细如蒲苇。
我点了点头。
不必着急,在知道这个答案前,无妨赴一趟蜈蚣山,见一见灾引老人。书生的眼神迷离而温暖,让人无法不接受他的建议。
蜈蚣山蜿蜒地盘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远远望去,山脚下延伸出去的沟壑鬼怪淋漓,像蜈蚣的千足。每有风过,就会泛起苦荞茶颜色的飞尘。这样一个空旷的地方,灾引老人安的什么心。夕阳殷红的光辉涂满大地,营出一片血光之灾的场景。没等我把放在脸上遮挡风尘的手放开,就闻到了一股恶心的蛇腥味。一瞬间,我觉得有千万条蛇,从夕阳万丈的光芒中、从千沟万壑的泥土里,向我扑来。我的胃痉挛般难受。我单手一剑绕开向我左前方突来的蛇,侧身躲过从我身后袭来的血口,我看到了站在身后十米开外的灾引老人。蛇爬满一地,向我吐着蛇信子,我看着灾引老人,灾引老人也看着我。他没有下令让群蛇向我攻击。他在忌惮我。在分出结果前,我更好奇灾引老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起那天在酒楼被我杀死的胖子,他的背上有光明皇的烙印。难道灾引老人也被光明皇操纵了?我舔了舔舌头,急切地想知道这个答案。灾引老人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图,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眼里露出了不易琢磨的恐惧。就在我向前跨出一步的同时,灾引老人掏出了笛子,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千万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像夕阳的万丈残光,向我扑来
冰川里这些生物能生存吗?这是我突然想知道的问题。
面前的景象告诉我,不能。
师傅告诉我,霜洛是一把霜雪之刃,是那个常年下雪的洛城,打造的唯一一把具有霜雪之魂的剑,铸剑师投身殉剑那天,洛城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这是一把可以召唤霜雪的剑。
我念了师傅教给我的其中一个咒语,这片荒芜的土地,顿时结了霜,大片的雪花像枫叶凋零,我喜欢冬天,真美。夕阳消失了,毒蛇被霜雪覆盖,我仿佛看到了冬天的洛城,也是像今天这么唯美,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孟婆桥上,师傅牵着我的手在纷飞的大雪中行走,霜雪覆盖了所有生物,但是我牵着师傅的手,一点都不觉得冷。
灾引老人跪倒在我面前。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牙齿在打颤。
就在我想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灾引老人向我求饶。
临走前,我撕开了灾引老人的衣服,他的背上并没有光明皇的印记。
我想着灾引老人对我叹气说的那句话,没想到姑娘的毒被那个人解了想知道她的秘密,去荇水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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