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全家福”

　　一张全家福

　　

　　老赵独自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一边品偿张裕红酒一边翻阅照片，耳边不时传来青春圆舞曲，随着音乐旋律的跳动，他走进了回忆中。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一天，媳妇看着一家六口人挤在一间半房，说出了一句心里话：赵政，咱们搬出去吧，老二、老三为咱俩结婚，都到别人家借宿去了。赵政不搭话，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过了三天，小两口找个马车，叫上两弟弟帮忙，装上行李、立柜、箱子，出去租房去了。这一出去连搬了五次家，总是盼望有一天能住上公房。

　　

　　两年后，终于住上单位分给的一套两居室的公房。一天，哇哇的哭声惊动了满院，女儿彩铃的哭声很响亮，尽管才出生三天。赵政急忙叫来邻居刘大妈。刘大妈看了一眼说：喂她点水吧。说完，用指头肚的小勺子，一点一点朝女儿嘴里送水，孩子不哭了。过了三个月，就磨细高粱米糊喂，红扑扑的小脸蛋一天天长大了。

　　

　　第三年，儿子出生了，给全家又带来了欢乐。虽然生活更加艰苦，但看到两个小宝宝，心里像有了奔头。

　　

　　后来，由于工作的需要，老赵由企业上调机关，老婆和女儿也接到了下岗的通知。一夜之间，家里失去了每月一百多的工资收入，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落点在哪里。还好，娘俩多方搜集信息，开始倒腾袜子、内衣，开起了服装店，像牛一样地白天黑夜干。生活慢慢好了起来。

　　

　　那一年，噩耗降临，五岁的大孙子剑剑被病魔夺去了生命，一家人陷入悲痛之中。看着第大孙子剑剑的照片，老赵眼含泪水。当初满心欢喜的提议照一张全家福，但没能实现，成了永远的遗憾，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转眼，老赵和老伴都退休了。孩子们成家立业，有了各自天地。老两口也有孙子、外孙女喊爷爷，叫姥姥了，正在享着天伦之乐。

　　

　　想到这里，老赵又动起了照全家福的念头。

　　

　　老赵在家设计好了照片的尺寸、挂墙的位置、全家人的服饰。照相地点选在全市最大婚礼城天天乐影楼，价格定在八百元以上，时间为第二天中午。当天晚上，约闺女儿子两家人过来吃饭，在饭桌上老赵宣布明天照相。

　　

　　话音刚一落地，女儿女婿连声叫好，爸，太好了，早应该照。小外孙女扯着姥姥的衣襟高兴喊，照相了，照相了！

　　

　　我不同意照相，时机还没到。儿媳妇在一旁开了口。儿子也说：干啥这么着急照相？

　　

　　老赵一听儿子儿媳妇这话，脸色刷一下变白了，气得两手直哆嗦。照个相，你们还不同意，太不孝了吧。女儿女婿吞到嘴里的菜吐了出来，小孙子吓得哇哇哭。一顿饭不欢而散，照相计划被搅黄了。

　　

　　这是什么事呀？一点儿媳妇样都没有，往后别叫她登这个门。老赵越说越生气，老伴直劝道：哎，不就是照个相吗，干啥生这么大气，不照就不照呗？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也许是对地。

　　

　　这件事后，老赵觉得自己在家的位置不那么至高无上了，见到左邻右舍的人，也不夸夸自谈，大干部的架子也不摆，没有那炫耀劲了。照全家福这事成了老赵的心头之梦。

　　

　　时间过去八九个月。这一天，儿子来电话要请老赵去看新楼去。

　　

　　看啥新楼？老赵很纳昧问老伴。

　　

　　老伴说：也许买新楼了呗

　　

　　不是说今年不买吗？老赵自言自语地说。

　　

　　最后，老两口还是拗不过儿子，答应去看看。老赵和老伴、儿子儿媳妇来到新楼，一看楼向坐南朝北，有山有水，绿化非常讲究，独立小区。房间二厅二室越层的，真够气派。

　　

　　儿媳妇问老赵，爸，这楼层好吧？

　　

　　好，好！老赵一劲地点头。

　　

　　爸，咱买下了，手续都办好了。儿媳妇说。

　　

　　啊！那来这些钱？老赵感到意外说了一句。

　　

　　儿媳妇笑咪咪说：爸，我们有小金库，贷款一部分，一年除去了养车费用，装修钱都够了！

　　

　　回到家里，老伴和老赵唠起了：老赵啊，你说咱儿媳妇还真有心劲，不声不响这俩人就换上了新楼。

　　

　　这年轻人真比咱强！老赵叹了一句，又说道：你还记得不，去年照相时儿媳妇说的时机还没到，不肯照。原来早就有心里准备了。

　　

　　老赵，我看这回俩孩都换新楼了，咱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老赵接着老伴的话说：当然表示，给每家十万。

　　

　　这天，天气晴朗。老赵和老伴装扮一番，老赵特意把西服找出来，戴上红格领带，脚下皮鞋擦的锃亮。先来到女儿新楼上看了一遍，又到儿子新楼，坐在大沙发上像做报告似的，开始畅谈各自装修风格及风水走向。站在一边的儿媳妇说了话：

　　

　　爸，你看这楼最大的秘密是啥？

　　

　　老赵一摸脑袋：还有秘密？

　　

　　有。就是我和姐姐约定的双上楼目标，今天都实现了！

　　

　　听了这话，老伴拍着老赵的肩膀会心一笑：老头子，看来孩子们都有本事了。

　　

　　来，老爸也给你们一个惊喜。说着，老赵从兜里拿出两个大红包，每家一个。

　　

　　爸，这回时机到了，咱们照个全家福吧。儿媳妇挽着婆婆手对着老赵说道。

　　

　　嘀，嘀，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楼下。彩玲，咱们的新车到家了，快来看啊！女婿从车窗伸出头喊道。

　　

　　看到车子，又看到楼房，一家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走，人齐了，抱上我孙子，外孙女，照全家福去。

　　

　　爸，去那啊？女儿急忙问一句。

　　

　　去你们各自的新楼，背景就是家！

　　

　　咔，一张张幸福的笑脸在新楼前定了格，老赵乐呵呵地说：我的梦终于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