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你儿子（小小说）

2019-08-16 11:30

　　我给爹端了一碗饭。

　　爹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惊问：你是谁？样子仿佛吓了一大跳。

　　我说，我是你儿子。

　　我爹说，我没有儿子。

　　我说爹，你傻了吧。我连忙把脸往爹面前凑，咧开大嘴，露出牙齿，努力给爹扮一个笑脸。我说爹，你好好看看，认认你儿子。

　　我爹有些厌烦，说，你离远些。

　　我不与爹计较，连忙把脸挪开，说，爹，来我喂你饭。

　　我爹听了我的话一下子惊坐起来。我爹都病这么长时间了，我不知道爹今天咋这么大劲。我爹说，说吧，年轻人你啥意图？我爹一本正经，像生意谈判，眼睛里带着警惕。

　　我说，儿子喂爹一碗饭，天经地义，难道有啥不应该吗？

　　我爹好像没有听明白我话的意思，一双布满白内障的眼睛在我脸上注视了半天，却是一脸迷茫，说：咱可说好了，你喂饭是自愿的，我可没有工钱给你。声音仿佛从遥远的胸腔深处射过来的一把剑。半天爹又嘀咕一句：我知道现在人干啥事都讲钱，亲爹娘老子也不中。

　　我说，我不讲钱。

　　我爹说，既然你不讲钱，那咱就开始吧。

　　我爹把脸伸过来，张开嘴。我把碗往爹嘴边靠了靠，舀了一勺饭往爹嘴里送。这时我爹突然把嘴合上，说：年轻人，恕我直言，现在人办事都有心计有目的。你不要工钱一定有别的什么动机吧？

　　我说，没有。

　　我爹说，让我如何相信你？

　　我一下子跪在地上，说，爹，我给你跪下磕头，行不？

　　我爹笑了。说，你要能给我钱，我也能跪下来给你磕头，喊你爹。

　　我一时哭笑不得。

　　好容易把一碗饭哄进爹的肚子里，给爹擦擦嘴，我转身往外走，就听见爹在背后耻笑我：真是个傻子。人都冲钱喊爹，你喊我这个糟老头子有啥用？！待我身影快要走出爹的视线的时候，爹突然大喊：喂，年轻人，你要不图钱，天天免费喂我饭，你就是我爹，我就是你儿子！

　　我想，我爹真是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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