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风逝

2019-08-13 17:12

  在我28岁那年的夏天,当我的父母和所有的朋友对我找对象的事已经心恢意冷并决定不再过问的时候,我遇到了阿风。似乎是前世今生约好了的,他会在风景秀丽的南岳山上等着我。
  因为我能讲一口地道的南岳话而为阿风节省了一百块钱的香烛钱竟会使这男人对我充满了感激,于是我们结伴而行,我知道了他是来自大上海的一所大学的美术教授,年轻的教授。在我的眼里,画家们总是不管男女都留着披肩长发,衣袂飘飘,背着画夹好象是踏着云彩一般地四处写生,而眼前的阿风,留着利索的寸头,干净而又明亮,于是我把我的想法傻乎乎地说了出来,阿风听了哈哈大笑:那是因为我不是画家而只是一个画匠而已。
  原定在山上只呆一个星期的我因为阿风的挽留足足避了半个月的暑。
  秀美、神秘的南岳山真的因为你这道彩霞更加美得妙不可言!当我坐在祝融峰的某块石头上第N次当阿风的模特的时候,阿风眼神迷离地看着我自言自语。
  我们的感情发展之快足以气死那几个追了我若干年而又拌倒了好几次的男人。
  那天的傍晚,我们坐在会仙桥的麻石上看着天边的晚霞,阿风对我耳语:霞,你知道吗?我以前不叫这名字的,是我自己后来改的,可我现在发现我的名字好象是专为你改的,他指了指天边:其实我是羡慕风的来无影去无踪的潇洒才改名的,没有什么能羁拌风的脚步。可是风却肯为霞而停留,你看那边,霞随风动,风为霞驻我听得呆呆的,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天边的彩霞。
  阿风最终不顾他老妈的极力反对,舍弃大上海,来到我的身边,在我所在的城市的一所大学当了一名美术教师。
  结婚的那天晚上,他拥着我喃喃道:原来风也有停泊的港湾。但风一旦停下来就不成其为风了,会成为什么呢?
  我以为自己是了解阿风的,因为我是那么地爱他,可是听了他的这句话,我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背负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这个包袱就是我认为阿风为了我是付出了很大代价的。
  结婚后的阿风慢慢地没有了风一样的洒脱,却喜欢上了酒。他说,喝了酒他才能找回自己,那种飘逸、那种陶醉,那种飘飘然中找到的绘画灵感,只有酒才能给他。而我能给他什么?我给了他一个儿子,给了他凡人在生活中的锁碎和烦躁,我再也不是南岳山上他那眼中的彩霞了。
  喝了酒的阿风经常不知道回家,要不把一个月的工资全扔给酒巴,要不好几次都想把儿子从自家的四楼扔下去,还有几次上着上着课就掏出酒瓶来喝可整日醉熏熏的他却从来不打我不骂我,也从来听不进我的规劝,为了阻止他喝酒,我甚至以死相胁。
  我的一个朋友,现在想来她是何等聪明的人这辈子却做了一件何等愚蠢的事:她把我推到阿风的面前,然后在桌子上摆了一瓶酒要阿风任选其一,阿风毫不犹豫地选了那瓶酒。
  原来我们的爱情经不住一瓶酒的诱惑,或者说被灌了酒的爱情已经无法清醒,我的阿风真的已经不再是阿风了。
  离婚后的我带着四岁的儿子嫁给了一个我一点也不爱的美国男人,因为他能带着我们去美国,我之所以去美国,是因为阿风曾对我说过,他要把我们的儿子送到美国去读大学。这个愿望只能由我一个人来完成了,我必须离开,否则我和儿子会和阿风一起毁灭。
  然而我的离开让阿风彻底地毁灭了。
  十年后我从美国回来,母亲告诉我阿风已于一年前去世,是酒后被车撞的。
  我的心里象有一件宝贵的瓷器被人摔碎发出了尖利的刺耳声。是我不该存在?还是阿风不该存在于这种生活?霞随风动,风为霞驻,那个曾经声称是为了我改名的男人已经不存在了,风已远逝,霞成何形?
  在美国的这十年我一直无法安生,此时我才明白原来我的心还在阿风的身上,只是这颗心已经没有了所系的地方。
  阿风,我的阿风,他又重新化作了一阵轻风,一阵永恒的轻风,飘荡于白云之间,再也无需食人间的烟火、受生活的羁拌。而我的心,也随风飘去,去追逐我们未尽的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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