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号巷子

2号巷子 王正人 这场大雪不知道是今年的第几场雪了，老臭早早起来，拿出扫帚、铁锨从2号巷子的东端向西端扫，当扫到大扫把家门口时她站住了。 老臭是个单身女人，三年前搬到2号巷子的，给邻居们的感觉就是一个喜欢寡居的老女人，很少与邻里往来，只是在夏季的傍晚，偶尔和几个邻居在她家的大门旁边的一块空地打打扑克，由于玩的不好，总出错牌，邻居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老臭”。除了打扑克外，老臭似乎没有事情和邻居接触。 大扫把比老臭晚到这巷子一年，与老臭斜对门，中间是2号巷道，老臭住巷道南，大扫把住巷道北。据说大扫把是乡下的一个粮库的位退休工人，有两个儿子都在市里打工，大扫把成了空巢老人，在城里买不起楼房，就在这2号巷子临时租了这个房子，一住就是五年。五年里没人见过他的老婆，他也很少与人接触，平日里开着一辆电动三轮车走街串巷捡拾废品，有时也翻翻垃圾箱。大扫把的院子里堆满了各色废品、垃圾，但从来没有见到有人来收购过。他家的院子脏乱，但是2号巷子却被他打扫的可是干净利落。 2号巷子在全城200多条巷道中编号2，所以叫2号巷子，是这个居民区的生命通道，西端连接柏油马路，东边与3号巷道连接，全长不足百米，宽不足3米，不记得是哪一年政府修的红专路，算是解决了20几乎居民的出行难。但垃圾还是靠风清理，污水靠太阳清理的局面一直到大扫把搬来以后才算结束。夏天，大扫把清理道路两侧垃圾杂草，平整巷道两侧裸露的土地种植各种花草，还在老臭的房后种上了夜来香；冬天每到下雪，大扫把是2号巷子里第一个起来的人，拿着大扫帚从巷子的东头扫到西头，巷子里的人无不感激，说大扫把是活雷锋，觉悟高有境界。只有老臭推开门就骂：“老不死的大扫把！专门欺负老寡妇，又把雪堆我的门口，我还怎么出门！”于是，“大扫把”就在2号巷子里叫开了。从此这个来自乡下的粮库退休老头有了名字。 这年的冬季刚刚开始，雪还没下一场，大扫把突然得脑出血，一夜之间离开了人世，离开了2号巷子。两个儿子连夜赶回家，还有老臭三个人给大扫把穿的寿衣。据说是老臭给大扫把送晚饭时发现大扫把得病的，没来得及送医院就死在了炕上，这才赶紧给大扫把的两个儿子打了电话。两个儿子连夜开车赶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整个巷道的人站满了大扫把家的院落，有帮忙找阴阳先生的，有带大扫把儿子卖寿衣的，有帮搭建临时停尸棚子的。 老臭哭的很凶，说都怨她，要不然大扫把不会搬到这来住，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说大扫把清理巷道的雪是因为那次老臭滑倒把腿摔坏后才开始清理巷道里的雪的，在巷道两侧种植花草是因为老臭喜欢花，老臭还特别喜欢夜来香。老臭边哭边说：“你个死心眼子，我到哪你都能找到，孩子不同意你就死心得了呗，这回我看你还找我不了？” 邻居们在老臭边哭边说中似乎听懂了什么，赶忙去安慰老臭，让她节哀。 这一天，今冬的第一场雪说下就下来了，扬扬洒洒，来的是那么的及时，大扫把家的院子一下子白了，2号巷道白了，老臭屋后那还没来得及收割的夜来香也白了。 阴阳先生把出殡的时间定在11点前。邻居们把大扫把的衣服整理的整整齐齐，平稳的安放在棺椁内。灵车缓缓启动，灵车的前面是2号巷子的人们，拿着扫帚把巷子里的雪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直到巷子口。 棺椁一侧是一把夜来香的干枝，是老臭放上去的。此刻，老臭不再哭泣，默默的跟着灵车，大扫把的两个儿子老大扛着灵幡在灵车前面走，老二则搀扶着老臭跟在灵车后面，直到巷子口才上了车。 整个2号巷子里的大人小孩无不记得那场雪，一直下了一天一夜。从那以后，只要下雪，巷子里的人们就会先把巷子清扫干净再打扫自家的院子。人们边打扫边谈论大扫把的事，说大扫把扫巷子是为了老臭，也有人说大扫把懂得感情，重情义，虽然子女不同意，但是也能默默守候在老臭身边，也算是恩爱一场了…… 大扫把走了，老臭像变了一个人，听不到他骂街，每次下雪她都是第一个出来清扫巷道的人，而且把大扫把的门前扫的特别的干净，每次也都要在大扫把的门前站一站，似乎在寻找那把扫帚。 大扫把走了，却把老臭留给了2号巷子…… 王正人 于2018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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