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
葬礼
“来来来,停这边。”一辆白色的小卡车顺着刘若发指示停到了村子边的广场上,卡车后面还跟着一辆灰色的七座面包车也跟着卡车停了下来。前面的卡车刚停下来,若发就侯在车门朝从车里下来的两个人每人递了一盒烟。“咋样,大不大?”若发分别帮两人点上一根烟。“嗯...只是就只有我们两家的话,会不会有点太空旷了?”讲话的应该是司机,声音很小,显得有点难为情。“不会不会,我还叫了有一个戏班子,到时候你这个舞台扎在中间,吹唢呐的和戏台子放到前面摆一个三角阵。”若发面带自豪边说边用手比划。“好!到时候我这四个音响一响,再加上唢呐和唱戏声保证帮你把邻村的人都给引过来。”司机吐了一口烟气和若发同时笑了出来,若发算是截了他一个心病,干这种事的既怕自己不够气派丢人也怕给东家丢人。
现在你从若发的神情上还真看不出他家是死了人的,倒觉得是在办喜事。若发他爹前天晚上突发心脏病死了,他爹死的时候若发还在外地自己的公司里,当晚刚一接到通知若发便火急火燎从外地坐飞机赶回来安排后事。这些年若发在外面走南闯北做生意,如今也算是事业有成,要房有房要车有车,除了在家鳏寡孤独的爹外什么都不愁了。若发也不止一次想把他爹接过来跟自己住,老人一大把年纪了,独自在家,搁谁谁都不放心。可他爹总是说“我没事儿,自个儿顾得住自个儿,你忙你的。”听邻居说他爹死的前一天还在菜地里浇水,这突然说走就走了。“老人家在的时候没享过福,葬礼一定要办得气派些。”若发心里是这么想的,为此他不惜花大价钱请来了当地最著名的三个团子给葬礼加点彩。跟司机讲完话后,他又把面包车里的五个人领到事先安排好的的桌子边坐下“你们先歇着,今晚还请你们放开了招呼。”若发给那五个人叮嘱了一下后便又朝刚到的戏班子呢边忙去了。
原本还在广场上玩耍的几个小孩,一看见这阵势便赶紧跑到村子里散射到挨家挨户通知“奥奥,看戏了,看戏了。”接着便响起整个村子狗的叫声,今天下午村里的烟囱都比往常要早冒烟一个小时,因为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想早早的吃了饭出来看热闹。
渐渐的孩子的喊声消失了,狗的叫声也消失了, 整个村子都显得静了下来。傍晚时分台子早已搭好,灰蒙蒙的天空下,万物都像是被洒上了层尘埃,给人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感觉,村子也像是被披上了一层透明的隔音薄膜,很宁静,尽管菜席上的的人们吵吵闹闹,但这份吵闹只会使它更加宁静。人们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酒足饭饱的唢呐匠突然从位置上站起来,仰起那泛红的脸鼓足了腮子将唢呐朝天狠狠的吹了起来,老汉哭坟般凄凉婉转的高调冲天而起,紧接着四个音响也放出了激烈的摇滚乐,戏台子呢边也不甘示弱,箫声二胡声紧随其后。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凝集成一把钢刀,将那层薄膜划得粉碎。霎时间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了,人们像听到了集结号子一样纷纷从自家屋子里出来涌向广场,三个团子每个地方都围满了人,孩子们在大人的缝隙中乱窜,五颜六色的聚光灯照的人眼花缭乱,强烈的摇滚乐震得心脏也跟着节奏一起跳动,天上的月亮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人群一言不语。一些孩子被灯光和音乐吸引,跑到舞台那边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可当他们一看到呢些穿着短裙露肚脐,长相妖艳在台上蹦蹦跳跳的小姐姐们时,都害羞起来捂着脸跑开了。还有一些小孩儿怪得很,想看死人。他们背着自家大人到若发家门口,鬼鬼祟祟朝里面探头探脑。顺着门口可以看到堂屋,整个屋子靠一盏发出虚弱的黄色光线的灯泡照明,显得浑浑噩噩,堂屋正中间摆着一个蓝水晶棺,水晶棺前面有两支蜡烛有气无力的燃烧着,微弱的火苗被外面的音乐声震得左摇右晃似乎随时都有肯能熄灭。一群人包括刘若发在内都围着水晶棺哭的歇斯底里,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外面的小孩很调皮,他们用手指着里面哭的不知所云的人嘲笑他们“外面的人都不哭,就你们哭,胆小鬼。”然后他们便在若发的怒视下,充满刺激的跑开了。
外面,在一片嘈杂的人群中有两个老人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们脱离了人群,蹲坐在广场边一个卧在地面的大石头上,用复杂的眼神望着那欢呼声不断的人群“你说,我们死了也会是这样吗?”一位老人若有所思的问另一个老人,“估计,八九不离十。”他很无奈,“也不知道老刘他儿子想干什么,自家死了人还花钱让别人高兴,我不信他儿子的钱能像一座金山?就是可怜老刘了,活着的时候没享过一点清福,到死了还不清净。”“金山?就是金山也有花光的时候。我不能死啊,我死了别人高兴,唉,到底是为了啥?”说完老人将自己烟锅里的残余的烟渣在石头上磕掉,吃力的起身,离开人群离开广场朝村子走去,另一个老人也跟了上去,两个老人在皓洁月光下互相依偎着消失在黑暗中。
这三个团子也是卖尽了力气一直闹腾到十二点才收尾,天上的月亮早就不耐烦的藏到云层后面了。音乐一停下来周围又立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若发靠做在墙上,盯着躺在水晶管理的爹,水晶棺前面的蜡烛是新换的,火焰端端正正立在蜡烛上,注视着眼前一切。周围都静下来后,这时一种失去一切的感觉才悄然涌上他的心头。“爹,但愿你的在天之灵可以得到安息。”想着若发竟这样靠在墙上模模糊糊的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见到了自己已死去的爹,他爹并没有穿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寿衣,而是穿着年轻时那一套淡蓝色的工作制服。他爹神色很憔悴,以往呢干练的脸也垂了下来,眼皮像窗帘一样盖住了半只眼球,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他很了。”爹?“望着眼前疲惫不堪的爹若发的心都快痛碎了,喉咙里有千言万语刚准备开口可被他爹抢了先”儿啊,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叫的这些班子,可这些班子佟佟的音乐真的我心里直发慌,这都一天了我还没找到路,过了明天要是我还没有找到回去的路,阎王就不收了,那我就成了孤魂野鬼啦,我也知道我走了你很难过,但是人总会有这么一天,你就不要再在我这死人身上花钱了,留着这些钱去帮帮别人,啊?“他爹的声音沙哑的像是风刮过枯井。这是若发成人到现在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听他爹说话,他也深知这是最后一次了。他爹说完后若发再一次准备开口,这时一阵刺耳的鸡打鸣声将他从梦里拉回到了现实,若发恍然站起不觉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浸湿透了,抬头看了看刚露出一弦朝阳的天边,若发立马跑向三个团子人的住处。
中午搭在广场上的三个台子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下午老刘入土为安了,人们虽说很奇怪但也都不好再问什么,原因只有若发知道。事后他有了一个新的称呼:慈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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