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卖废书

几乎每一年，到腊月里扫房的时候，我都要从里翻出一大堆放之无用，弃之可惜的报纸、课本、杂志、试卷等。然后丢到废品收购站，以极低的价格论斤卖出去。

我是个对带字的纸有天然敬意的人，用过的课本、备课本，我都舍不得丢下。隔三差五整理起来放到书架子上或放在床底的纸箱里。每每想着以后会多少有些用处，可是往往最后发现，那些所谓的书，几乎百无一用，放着还占地方。时间长了还会成为繁衍老鼠的温床，原先完整的一本书被咬得体无完肤，再次整理，变成白蝴蝶四处飞扬。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敝帚自珍，一边扫那些已经变黄，变腐烂，被老鼠咬坏了的碎纸屑，一边还是锱铢必较，把一些用了一半的本子，单位弃置高阁的杂志，同事们当作破烂卖了的书，从编织袋里抢救回来，堆放起来。妻子往外扔，我往家搬，气得大骂“你就是个大老鼠，把那些没用的东西，搬到窝里来。”

那些旧书废报纸第一次得到处理是在十一年前，我乔迁新居的时候。单我堆放在柜子里、床下纸箱里的书，我就装了二十多个编织袋。那时也没有电动车和摩托车，我用架子车拉了五六遭之多，可还有许多小学、初中高中的教材堆放在那里。妻子嫌那些破旧的书本放在新房里有伤大雅，劝我狠狠买了。我很是犹豫了一阵，虽然在新房里我购置了一个新书柜，可是那些舍不得丢掉的书，两个书柜也未必放得下，何况还剩下这么多。我翻来拣去又从倒出来的一堆废书里，挑出了装在一个编织袋里。最后的结果，收破烂的开着三轮摩托，满满捡了两遭，给了我不到130元。

今年又是如此，只不过旧书废纸比往年更多，一者我旧习没完没了地把积攒的试卷教辅书、杂志搬回家来。二者女儿上完了高中，儿子在上初中，他们的教材、练习册、试卷作业本也洋洋大观。以往我一个人，现在我们三个，新房变旧房，所有房屋里都堆着不用的废旧书纸。

星期六，阳光和煦，一看日历是个扫房的日子，于是又一番除旧，又一大堆废书废纸再一次摆在了院子里。

这一次的书比上次的更可惜，女儿整套的课本，有的还崭新，打开来，一些看过的标记也没有，“我们老师只讲题，书就没有讲过。”把这些书留给儿子吧，现在教材，改得厉害。上一届和下一届内容都不一样，何况女儿儿子相隔六岁，到时候，这些教材不知道要落后多少。于是一跺脚，一咬牙，问我女儿“你上了一趟高中，难道不留个纪念？”她不屑一顾：“留那些书有啥用。”于是再不留恋，所有的旧书悉数装进纸箱，装进编织袋。

我用独轮车运了三趟，从收破烂的手里接过三十元。我知道他三个儿子，有两个正在上中学，就说：“这里面有上学用的书，有的还比较新，可以挑出来再利用”。他不屑一顾，礼貌地敷衍了两句：“让我好好看看，有的地方版本不一，书现在一年一变，恐怕用不着。”

把编制袋里的书，倒在旧书堆上，我推着空车回家，虽然如释重负，但并无多少喜悦，相反倒有点失落。倒是给家里腾了点地方，可是心上却留下了一大片空白。以前几块几十块一本的书，以前有的家庭因为交不起书费就让孩子辍学，现在却像处理破烂一样了几角钱一斤的价格贱卖，这简直就是斯文扫地！

再过三五十年，我书架上的各种名著，几十年的记载我历程的日记本，甚至我一本本的大红荣誉证书，会不会被后来的孩子们当作破烂弃之敝履，贱卖到废品站？我该不会是杞人忧天吧？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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