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儿

海儿死了，自杀，上吊。

我在老乡群中无意看到了这个消息，有点震惊，有点心慌，那个矮小却有着一双笑眼的男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当时我以为他是因病去世，一直知道他身体不好，寒假听老妈说才知道他是肠癌晚期。群里一直有人转钱给社长以表心意，并发表一些表示自己很痛心的话语。有几个还不知情的人一看到红包就点开，结果被社长说了几句，又把钱转过去，还多给了一些。

晚上跟爸爸通话，他告诉我海儿其实是自己上吊死的，我心里又惊又闷，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上不来，虽然大概清楚原因，却还是问出了一句为什么。还能为什么，那病折磨得他实在受不了了，屁股都缝起来了，大便只能从胳肢窝下排出，下身全烂了，一直在流脓水。家里还是那种情况，唉，这也是他的命，可怜人!爸爸低声跟我讲。半天我才接受这个消息，小时候那个笑眼眯眯给我糖的男人真的走了。

虽然是一个社的，但我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海儿了，小时候妈妈带我去他家玩过。海儿有两个女儿，到底是不是双胞胎我都不能肯定了，只知道两人长得很像，每日形影不离，我大她们两岁左右。自上学之后就很少一起玩了，我们都不在一个学校上学。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家的情况：穷。海儿媳妇儿一次外出打工后再没回来，抛弃了海儿，也抛弃了两个女儿。海儿独自抚养两个小女儿，再未迎娶她人。他还有一个高龄却较为健康的老母亲，我印象中老婶子经常拉一个装了麦草的尼龙袋当作垫子，坐在门前老树下乘凉，夏天会佝着背捡杏子，再用石头把杏仁砸出来，晒干后可以和韭菜一起腌咸菜。海儿还有两个都是老师的哥哥，他是最小的，也是混得最差的。

其实他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身边没个体己的人，自己一个单身汉没放太多心思，拖到后面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才去医院检查时已经晚了，查出是肠癌晚期，动了两次手术，前前后后花了几十万，当然，这钱是向社会求助筹集的。海儿没什么大本事，挣的钱全供两个女儿上学了。虽然由三兄弟共同赡养老母亲，但住在他家里，自然是要出多的。虽然打了半辈子工，还是没攒下什么积蓄，这场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使他丧失了劳动能力，疼痛还是得受着，眼看着身边的人为他伤心难过。

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拿了一根井绳，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静悄悄地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等大家发现的时候已经浑身僵硬了，而两丫头赶到家里见到的，只是冷冰冰的骨灰盒，是社里人送去火化的，后事也是他们帮着两兄弟办的。

我小时候很内向，不敢跟其他小伙伴们玩，有一次站在他们圈子外看着，海儿叔叔走过来叫我去跟他的宝贝女儿玩，眯着笑笑眼，给我分了一把本来买给他丫头的牛奶糖，特别甜，还黏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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