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

以前，家的门口有两棵老槐树。

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洁白得不沾一点灰尘，我总想到槐花，想到槐树。家里曾有一罐蜜，是用槐花酿的。每到夏天，我记得的事情就是和奶奶打槐花。白色的槐花在我眼前漫天飞舞，我就有一种错觉，那是雪。在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见过雪，所以在我的记忆里，雪花的形状，像花，雪片的气味，如芳。

“妞儿，快快，过来。”

“哎——”我应了一声，提着竹篮跑过去。

奶奶踩着椅子用竹杆打树上的白色小花，我站在下面接。槐花簌簌落下，芬芳缭绕。我左一步右一步，花一朵一朵，都落在竹篮里，叠加的竹条上。一棵，又一棵……

我和奶奶待在夕阳里，一直到，槐树上再也看不到白色的小花。我看着篮子中的槐花，已经快要漫出来。我迫不及待地希望，希望看到，这些花都酿成蜜。我向着家的方向跑，奶奶正从椅子上下来，说，哎，不要急，慢慢来。我很后悔，我当时没有听见奶奶的咳嗽声。如果我听见，我可以劝奶奶住院治疗；如果我听见，我可以告诉爸爸；如果我听见……

可惜，我没有听见，什么都没听见。晚饭过后，奶奶把花封在罐子里，然后喘着粗气回了房间。我拉住奶奶的手，问她怎么了。奶奶笑着说，只是有些累。我也笑笑，以为奶奶只是在开玩笑……

第二天，再见到奶奶，就是在医院里。肺癌，晚期。奶奶是倒在房间的地板上被爸爸发现的。爸爸红着眼圈，摸了摸我的头。我走上前，拉住奶奶的手，像以前一样。

“奶奶……奶奶……我还没有成为……您想要的模样……”我克制不住自己滑落的眼泪。

不要急，慢慢来，奶奶说。奶奶用手指了指家的方向。医院离家不远，我透过窗子，看见那两棵老槐树……

上一篇：母亲，手工布鞋

下一篇：自供状（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