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回来了（《作家选刊》第十期征稿）

　　多多回来了
　　刘永成
　　星期天，我在东钱湖拜访一位朋友。刚坐下来，夫人便来电了：告诉你，好消息，多多回来了！真的？真的真的回来了！听她兴奋激动的语调，我完全相信，多多回来了，我们的多多真的回来了！
　　多多是我家的八哥鸟。它是去年春天乡下的亲戚送的，当时，羽毛未丰，笨头笨脑的。饿了，抬着头，张着嘴，伸着脖子，等待你把食物送进它的小嘴里。不然，即使你把食物放在盘子里，它是绝对不会自己吃的，一副嗷嗷待哺的可爱模样。我甚至担心，这小家伙，不知道能不能养大！亲戚说，这是他们自己繁殖的，从幼鸟始养，可以教它说人话，养熟了就不会飞走了。
　　我们全家开始为它操劳了。先是给它取个名字。我们最终把它取名为多多，意为我家又多了一位成员。
　　教养多多的重任，主要落在夫人的肩上。从喂食、清洗笼子，到教它说人话。她想起家里有个复读机，让女儿录下了你好、欢迎光临、拜拜等几个词语，摆在鸟笼边不停地播放。如此简单的句子，几个月下来，未见多多发出什么声音，我以为它是哑巴呢！后来，网上查阅有关资料，方知要等脱毛换毛后，才能开始鸣叫，眼下还混沌未开呢。
　　大约2个月后，多多开始脱毛了。从头顶到身上，一根根往下掉。脱了毛的多多真难看，头上剩下细细白白的嫩毛，像只白头翁。我开玩笑说：多多，你老得真快，头发都白了！到后来，翅膀上的大羽毛也开始掉了。这个时候，它的形状有点滑稽，并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
　　过了一段时间，毛发慢慢长齐了，多多简直换了容貌，全身乌黑，亮丽发光，大姑娘十八变似的，越发形态可爱，更加活蹦活跳。而且头上多上长了一簇毛，正如当今年轻人最为时尚的发型，俨然是个穿黑色礼服的绅士。
　　忽然有一天，我们正在楼上午休，楼下传来一声你好的叫声，而且声音是那么清脆响亮，还是标准的普通话呢！女儿高兴地喊着：妈妈、妈妈，说话了，我们的多多说话了！于是，我们马上同它对话：你好，多多！然后，它竟来一句：多多你好！
　　多多非常讲究个人卫生，几乎每天洗澡。有一次，夫人出门办事，忘了把它关回笼里。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它，多多、多多地唤了几声，忽听到楼上卫生间里有动静，跑上去一看，天！笨鸟多多站在洗涮台上，全身羽毛都湿透，还骄傲地抖着甩着，台面上脸盆里的半盆水被它挥霍大半，整个卫生间一片狼藉。如今已是在室内没打空调的三九寒天，它照样坚持洗澡不断呢！而且浴后自己飞到封闭的阳台上，在温暖的阳光下抖去水珠，梳理羽毛，非常享受的神情。
　　多多终于说话了。家人时常围着它转，教它说话，跟它交流，同它逗乐，喂它吃这个那个。多多最喜欢吃的是苹果和面包，只要你拿着苹果过去，它老远就会兴奋地趴到笼子边沿迎接。
　　多多会说好多话：笨多多，笨多多你好，领导你好，好吃好吃，我爱你，等等。最令我感动的是，那天我拎包走到门口正准备外出，它竟然叫了声拜拜！乐得我回到它身边，奖励它一小块面包。后来，基本上每次我们出门时，它总会道声拜拜。可有一天我没有听它道拜拜，回来批评它时，夫人说，它叫了，你关上门时说的，多多受冤枉了。我真觉得神奇了！为什么它平常不说拜拜，恰好在这时说呢？或许，我们外出时总是要用拜拜同它道别,条件反射使它学会了这一礼节。
　　我发现，多多说话的内容和语气，大多似我夫人，因为她同它相处的时间最多，从早到晚，只要她不外出，总时断时续地用语言同它交流。喂食时，多多吃饭了，多多苹果，多多面色！还不时地骂一句：笨多多！
　　放出笼子相对自由的多多，是最活泼可爱的，从这间飞到那间，什么东西都要啄。它非常近人粘人，总是围着我们转，喜欢站到你的手上、肩上、腿上、头上。夫人在做家务时，一手擦桌子，一手抬着，多多便站在她的手心里或臂膀上。她一边干活，一边同它对话。夫人弹钢琴时，它会站在一边叫着：笨死啦，笨死啦！她会回：多多笨蛋！
　　为防止它飞入餐厅捣乱，我们不得不把餐厅的门关上。于是，它就趴在门缝里以及餐厅外的玻璃墙边张望。我有时逗它，一会儿在门缝里叫它，它就飞到门口；一会儿跑到玻璃墙内唤它，它又飞过来一副祈求你网开一面的样儿。
　　我在书房练书法时，它会闯进来。我用毛笔蘸水，它也会用尖嘴在砚台里弄几下，然后在纸上啄，把我写好的东西也啄破了，动作是那么利落。气得我竭力把它赶出书房，从此不许它入内。
　　它还常常落在我的头上，啄我的头发，把尖嘴伸入发丛，似乎找什么好吃的，七啄八找把我的头发搞乱了，这倒并不要紧，最担心它在我头顶拉屎拉尿！幸好，到目前为此还没有发生过。
　　尽管它近人，但我有一点却不明白：它绝不许你摸它抓它。你去摸它的爪子，它会敏捷地避开；你想摸它的头，它就用嘴啄你；即使你从背后悄悄地袭击它，或者是站在你的手掌里也很难抓到它。有一次，我悄悄地从它身后迅扑过去，终于抓住了，它非常生气地挣扎着，惨叫着，我便立马放了。知道它怕摸怕抓，夫人常常伸手逗它：多多，妈妈摸一下，妈妈摸一下！，它便躲闪到笼子的角落里，逃命似地样子甚为逗趣，乐得夫人咯咯咯地笑开了。谁知有一天，我们听见它也在自言自语：妈妈摸一下，妈妈摸一下，完了，也咯咯咯地笑几声。其声其音其语其调，竟然同夫人惟妙惟肖也！我不得赞赏：多多，你太有才了！
　　
　　那天下班时，夫人怀着沉痛的心情告诉我，多多走了。原来，头天晚上家里来了一位客人，他将前阳台的窗户打开了。第二天早上夫人不知情，竟然放出多多在阳台晒太阳，自己做家务去了。好长时间才去看多多，结果不见了。她已经出去找过了，没有多多的踪影。我想，鸟儿是向往天空的。我马上到窗口眺望，天已黑了，明天一早再去找吧。晚上，我们把所有的窗户都开着，期待多多能飞回来。整个晚上，我的脑海里全是多多，怕它在外面不适应，怕它受冻挨饿
　　次日天刚蒙蒙亮，我便下到院子里，多多你好！多多你好地四处寻找。院子里树木葱茏，有许多鸟儿。有的从屋檐头划落，结果是斑鸠；有的从树木中穿过，却是形状相似的乌鸫；更多是我叫不出名的鸟儿。然而，多多在哪里？一个晚上过去了，你是不是飞远了？还是被那个顽皮的小孩抓住后受欺凌了？
　　没有找到多多，我想总不能这样死心吧！于是，用毛笔书写了寻鸟启事，贴在小区门口，还留了夫人的联系电话。
　　又一天过去了，我们吃不香睡不好，尤其是夫人，犹如失去了爱子。夫人说，知道要飞走，知道飞走有这么难过，就不该养它。她甚至发誓，以后不再养宠物了。
　　多多走后的第3天，夫人终于等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说是她家飞来了一只鸟，给它一把米，它不吃，不知是不是你家的。她家就在同个院子里，夫人赶紧提个鸟笼跑过去。进门后，那人说，鸟儿现在关在阳台里，你的鸟是什么样子的？边说边打开阳台，夫人一声多多，它就迫不及待地飞过来落在她的手上。那人赞叹：哦，毕竟是熟悉的！
　　呵，多多回来了，多多终于回来了！
　　如今，多多已经走进了我们的生活，融入了我们的家庭，成为我们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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