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钱的槐花

　　母亲在前一段时间，给我讲了个小故事，故事题目是我后来取的。
　　她说前几天一个高龄老人执意要把槐花卖给她，说：就看不惯本村的那个小商贩。我问：为什么呢？她说：那商贩只认钱不认人，收购一个年近八十的老太太采集的槐花，担心人家克扣槐花，当了老人的面，称了槐花，说量不足，不给那么些钱，还叫嚷以后不收购她的了。
　　这很正常呀，当面称准了，给了钱，少了纠纷。我说。母亲严肃地反驳：错了，你这样想一想，近八十高龄的老太太，她上山爬上树采槐花到底容易不容易，她多半也冲了这几块钱。
　　那是物有所值了！我说。母亲终于放下了凝重的神色。大概她讲的值钱的槐花的故事无非也是让我懂得珍重普通的劳动者，而且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关照也是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之上的。而她如何获取老人的尊重，这恐怕也是一种学问，这门学问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学到，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立刻凑效的。
　　母亲给它做了个简单的小结：认钱也要认人，甚至吃些小亏，也是福气。
　　她说开了：刚开始摆个小种子摊时，到了批发菜种时，由于辨别不出哪些是存放的老种子，到了场上有个妇女说卖到我的萝卜种子长出的萝卜不多，我并不生气，仔细地听她诉说，她说完了，气也消了，还坚持要买我的菜种。
　　为什么呢？我特别好奇地为她。
　　我也种过几十年的菜了，种子撒到土里，收了土壤气候等因素的影响，长出了叶子的有时多有时少；更何况种菜的人对诸多因素考虑不周全，播种的时间，到底在撒种时有没有撒上粪肥、尿水，她自己也说记不牢。
　　那后来你在她坚持说买你的菜种时，你和她说了什么？我追问，她答道：种菜也是一门手艺，我种了几十年了，也遇到了播到了种子没长出几株苗的，怕什么，接着播种。
　　母亲讲的两个故事，都有真人真名，我知道她绝非挖空心思为讨好人而胡编乱造。大概这是她作为小生意人立身处世的法门了。而我，由于长期在象牙之塔，多读的是被后人奉作经典的大作，满口的仁义道德，而这些说教一旦遇到了实际场合，会显得如此的不堪一击。
　　我顺了母亲说的思路，讲两个发生在我身边的故事。
　　几天前，我扶了辆前轮已扁了的自行车到自行车修理铺修理，那店主没说别的：咬定了不修补轮胎。我见他手头有活儿，正帮着一位学生模样的人装上新的自行车零件，一副清高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我只好扶了车，另寻修理铺。
　　店主大概是典型的认钱不认人的商人。之前，我有过一次到他点钟换轮胎的经历，他那时颇为热情。后来轮胎破了，他帮我修不好了；再后来，刹车的地方坏了，也是他修好的。那次，他帮我修理好刹车的部位了，我由于临时有事，隔了两天才去扶自行车。店主见了我，一脸的愠色。而这次推辞说不修补轮胎也是有原因的。其实上次我到他店中修刹车的部位，他已经给我这个人下了定论：爱占人便宜，不守信用。
　　当有了这么一个深刻的教训之后，我也终于懂得了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碰到认钱不认人的商人，要做到认钱又认人。
　　之后，再碰到修理自行车的店主，他帮我修理轮胎，他打开了轮胎，我见到了轮胎变形了，他劝我：换了新胎吧！我信了，几分钟后他卸下了破轮胎，问我：装什么品牌的？我问他：拿轮胎给我看看，你说哪种好?他拿出了回力牌朝阳牌轮胎，极力推荐朝阳牌轮胎，我不信，选了回力牌的。他低下头安装，不再坚持。结末，我付了一半钱给他，他问了我住哪儿，我告诉了他。他不再犹豫，只说了一句：你信得过我，我也信得过你。
　　读者一看肯定弄明白了，我换了另一家修理铺。没错，为了向店主证明无我是个守信用的人，第二天我就把剩下的一半钱给他。不巧，店主不在。隔了一天，我再次去找他，终于付清了钱。他笑着递给我一张名片，说：有需要帮忙的找我。
　　四个故事无非讲了一个理儿：讲诚信，商人与一般人交往时不能不认人只认钱；讲情义，为了不伤情面，交往时既要认人又要认钱。
　　真是吃一堑，长一智，看来母亲讲的值钱的槐花的故事，的确很有教育意义，我可要牢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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