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龟记

　　妈妈，我的乌龟哪？女汉子在厨房里惊呼。
　　糟了！坏事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我一跃而起。天！洗衣池里真没了乌龟！
　　女汉子看着我的惊慌样，逼问：你把我的乌龟弄哪去了？我支支唔唔：中午饭后，我把它从小盒子里拿出来，让它在洗衣池散散步，想着一会儿放回去，谁知忘了。女汉子趴着在洗衣池周围找了一圈，没找着，便急了：人家在盒子里好好的，谁叫你多管闲事！你快给我找出来！声音里已明显带了哭音。我赶紧安慰：那么大点小东西能跑哪去？现在黑灯瞎火不好找，妈妈明天一定给你找出来！好说歹说，终于消气，去做作业了。临走时反复叮嘱：明天一定要找到哟！
　　女汉子外刚内柔，天生有颗悲天悯人的情怀，从小极爱小动物，迄今为止家里养过的动物数不胜数。大到小狗小兔，中到小鸡小鸭，小到蚂蚁蜘蛛，甚至还养过蜗牛。放到盒子里，一夜起来全都不知所终，伤心得嚎啕大哭，后来在老妈的指点下，按图索骥，终将自认为胜利大逃亡的一帮逃犯追回。这不上中学了，这爱好还保持着，时不时在墙角捉只蜘蛛养在盒子里，怕我发现，偷偷藏在衣柜。抑或是在花园捉只胖青虫，说是要养着看它化羽成蝶。让我这个有洁癖的老妈头疼不已，悄悄放掉，隔几天又会在她屋子里发现出其他虫子来。有一天，心血来潮，竟然说想条蛇，把老妈我吓得三魂出了七窍！那么凶恶的动物是养得的么？听说过农夫和蛇的故事么？听说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无论她如何死缠硬磨，老妈我岿然不动，就是不松口。没辄后，摞下狠话，我长大了自己养，养黄金蟒！听听这不是女汉子是什么！老妈我生气了，也摞出狠话，你自己有家了，养狮子老虎老娘都管不着！
　　其实养乌龟也不止一次了，她小时就养过N次。秋天时买的，没多久，天凉了，小乌龟就不吃不喝，一动不动了。一查书，说是冬眠，于是小心伺候着，用沙子给它堆个床，只等春暖花开时醒来。没想等到一朝春尽，红消香断，小龟还兀自睡着，一拨弄，四肢僵硬，早就魂归天国，不，大海了！为此，哭得翻天覆地，还立坟纪念。如今，十多岁的人了，上中学了，想重温旧梦，好像不允许太不尽人情。于是某天，就喜滋滋地给我捧回只巴西龟回来，告诉我，它要吃生肉，不能吃熟肉，而且要新鲜的，冰箱冻过的吃了要生病，大了吃不下去，要宰成细末。老娘知道，又给我找事了！又一小祖宗须得我全心伺候了！每天放学一回家，第一句便是：妈妈，你给小龟留肉没？留着啦，宰好了的！见我把小龟放在心上，于是便会作温柔状，上前给我一深情拥抱，顺便还会啵一个。看看，这小龟还成了架设我娘俩友谊的桥梁了，我能不尽心伺候么？
　　这小龟也着实有趣，用牙签戳了肉，送过去，它便伸长脖子，猛一咬，便狼吞虎咽起来，有时肉过大，还会用前脚拼命撕碎了再吃。女汉子逗它，见它把头伸来，迅速移开牙签，小龟扑了个空。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女汉子乐得笑开了花。在忙碌的学习生活中，能找到这点乐趣，我不禁欣慰。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昨日我见那小家伙在方寸大的盒子里反复抓挠扑腾，起了怜悯之心，于是拿出让它在宽大的洗衣池里散散步，领略梦中大海的滋味，没想好心当成驴肝肺，它却私自偷跑了。洗衣池离地一米多高，我不知它如何成功翻越，即使翻越也会啪地摔在地上，不死也会成重伤。哦，我忘了人家是穿了铠甲的。女汉子蜗牛都会养出感情来，何况是只可爱的龟，若找不到，天可塌了哟！
　　第二日，天光乍亮，我便起来完成寻龟任务。想那家伙比婴儿拳头大不了多少，行动起来比蜗牛还慢。不是有个成语叫蛇行龟速么？量它一下午也跑不出厨房！洗衣池下搜寻未果，定是钻旁边的洗衣机，电冰箱下了，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移开，大失所望，没有！还害得我将下面的陈年老垢打扫干净！人说眼不见为净，既然见了，不打扫干净心如何静得了？环视厨房，除了这两处，皆是封闭之地，哪有它藏身之处？忽见橱柜下隔板有一小隙，恐钻进去了罢！希望又起，忙不迭拆开，还是没有！小看这家伙的龟速了，许是进了客厅。于是沙发茶机电视柜挪了个遍，没有！还是没有！卧室们是关着的，楼上是不可能去的，除非它修炼成老祖宗忍者神龟的通天本事，才能爬上这如天梯般的几十级楼梯。我甚至发动了小帅，沟通了老半天，它终于明了我的指示。满屋子东嗅嗅西嗅嗅，然后又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只好作罢。天！这家伙难不成是土行孙，遁土了不成！
　　中午，女汉子兴冲冲回家，见乌龟没找着，一下子晴转多云，扬言绝食，与小龟共存亡。让我又是一番口舌，好言安慰，终于拽回桌前。娘俩边吃边商讨，乌龟究竟去哪儿了？
　　忽然，女汉子搁下筷子，狐疑地盯着我：妈妈，你莫不是担心我玩龟丧志，把小龟给我处理掉了？我满怀委屈，大呼冤枉：孩儿，老娘我的人品有那么差么？继而又将矛头指向小帅，莫不是小帅将它当骨头吃了？我断然否决：你瞧它那老实巴交样，是做坏事的狗么？平日里叫它和小龟玩，小龟一伸出黑乎乎的脑袋，它就吓得仓惶逃窜，借它一百个胆也不敢靠近！况且吃了骨头得留下渣，你看它胡须干净，嘴无异味，一看就是好久没沾油水的样儿！
　　那小龟到底去哪儿了？你不是说根据物质不灭定律，它一定在屋里么？小丫头声音又高起来。我神情黯然，故作悲伤：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它想念老家，钻进厕所下水道奔流到海不复回了！是哈，为方便小帅上厕所，洗手间门一直开着。为给小龟的失踪找个去处，老娘我灵机一动，只好这样安慰。
　　你以为它在翔（网络语，翔即屎）里奋勇前进，能奔得到大海么，半途就熏死了！我低估了女汉子智商，人家好歹初二了，是那么好哄的么？我只好满怀愧疚，诚恳致歉，保证暑假里再买只一模一样的。女汉子这回没有不依不饶。
　　小龟，小龟，你到底去哪儿了？希望你莫学马航，渴了，累了就回来，家里有好吃的猪肉鸡肉为你准备着！女汉子双手合十，如是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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