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打柴

2023-06-27 08:26
  每逢外出或去农村,看见路边、河边、坝上,长着一人多高的茂盛蒿草,觉得又亲切又可惜,多好的柴啊,竟没有人收割。也不由的想起小时候打柴的往事。打柴小事,切不可以等闲看,古来说,居家过日子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竟然是第一位的,谁能说不重要。而且过去说某家困难,那就是缺吃少烧。因为人类社会已经发展到吃熟食的时代,每天要生火做饭。
  自小长在农村,深知柴禾在家里的重要性,由于经常打柴,也深知打柴的辛苦和快乐。生产队时期,特别是三年困难时期,粮食产量低,秸秆产出量也少,队里分的柴根本不够烧,所以家家要自己打柴。
  每年不等到立秋,大人孩子就开始抢着去野外、河边、荒地打柴。柴草一般要到立秋才成熟,割下以后不腐烂,但人们等不及,就抢割了。开始抢割的当然是蒿杆,它烧起来火硬,其次是芦苇、碱草、小叶樟等,靰鞡草秋天是不割的。十二三岁时,和邻居小伙伴一起,就加入打柴队伍,秋天,在野地里,一边打柴,一边听着鸟儿鸣叫,看着蝴蝶纷飞,青蛙在草丛中呱呱叫着跳着,一点也不寂寞,倒是和玩一样。打出来的柴,有时候晾晒几天,有时候怕丢,青青的柴草割完就背回来,背个六七捆,用麻绳捆好,把绳子挂在一个肩膀上,趴在地下才能拱起来,死沉死沉的,有时候背到家要一里来地,只见肩膀嘞出深深的紫印。尽管这样,看着家里柴禾一天天增加,心里还是特别高兴。
  立秋前后,正是三伏天,毒毒的太阳,火辣辣的,人们的胳膊和脸晒得黑黑的,却都在坚持。西屋叫榔头的,和我同岁,比我还能坚持,每次都比我多背两捆,当时我看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坚毅,一直咬着牙。柴禾背到家,浑身都是湿漉漉的。
  秋收后,要搂豆叶,春天要捡揸子,一年四季总要打柴。
  到了冬天,打柴就更难了。一是天冷,没有好棉衣鞋帽;再就是附近已没柴可打。冬天家家住在茅草屋里,窗户只糊一层纸,更需要多烧柴禾取暖御寒,必须继续打柴。家里打柴的重任就落在我肩上。每天天一亮,便拿着镰刀、绳子出发,向南,走在一尺深的雪里,下河坎,过河,上河坎,在一片茫茫白雪的大草甸子上,从雪里往出割草,草上全是霜雪。打够一背,背回来,背着柴禾,陡峭的河坎更加难过。到家了,并没觉得怎么冷,太阳已经出来,妈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吃了饭,再去上学,将包书的布包系在腰上,迎着凛冽的寒风向街里走去,西北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只得转身倒着走一会。星期日就得割两背柴了,当下午割柴回来,肚子很饿,吃上妈妈做的带豆的大碴粥,辣椒酱沾干白菜,真香,几十年过去了,仍记忆尤新。
  那时的学校在秋天也要拾柴。班级烧炉子,学校给班级有限的煤,其余要靠学生自己解决,所以到了秋天,同学们每天下午后两节课,要到地里拔豆根,交到班级要称重记账,每个人都得完成任务。有时候学校还要组织学生到七八里以外的临河去割柴,以解决燃煤不足。
  分田到户以后,粮食产量大幅度提高,秸秆的生长量也大幅提高,家家玉米秸秆都烧不了,每次到野外或回农村,看见路边、河边,一片片一人多高的蒿杆,在那里迎风摇摆,没有人割,实在可惜。
  如今家家吃的不缺,烧的不缺。现在农村除了烧玉米秸秆,还用煤气、电,有的地方还用沼气,不远的将来,太阳能、风能都将被利用,新的清洁能源逐渐代替了传统的烧柴。天天打柴的时代终于过去了,但打柴这种劳动毕竟延续了几千年,有深深的社会印记,伴随着人类的文明和社会的进步而逐渐消失,让打柴的艰辛和快乐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中吧。因为那毕竟是刻苦铭心的一段经历。
  古来把打柴的人称樵夫。萧德藻的《樵夫》诗曰:一担干柴古渡头,盘缠一日颇优游。归来涧低磨刀斧,又作全家明日谋。我们打柴,虽没去市场换得一点盘缠,也得日复一日的去为生存而劳作。
  陆游的诗《樵夫》曰:酸涩涧边果,青红嚴际花。贪随狙狖(you)去,风雨未还家。我们打柴,虽未去狙击野猴(狖),确也曾吃过酸涩的野果,欣赏过山崖上的野花,也曾遇到风雨狼狈还家的情形,这就是打柴的甘苦吧。
  [上次修改时间:2014年11月13日(星期四)晚上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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