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等雪来

2023-06-23 02:56
  《断桥,等雪来》
  
  阿立去了杭州,说这二天到西湖边,等雪来。
  去时曾反复邀我,在得知我不能一道前去,骂骂咧咧地说我既无情又无义。
  而我,对阿立选择去杭州颇有微词。如若真要临湖看雪,就临近的江南山水,比西湖有味道的多的去了。比如梁湖,四明湖或东钱湖。干嘛非得舍近求远。
  阿立说,是小夏执意要去。
  
  小夏是西北青海人。是阿立天涯浪迹时在银川遇见的女子,后来成了他的爱人。
  月初时,他俩就回阿立的南方老家来过年。这是小夏第一次来浙江,小夏说,她对浙江的所有概念,都集中在西湖。好像西湖就是浙江,浙江就是西湖。
  小夏是个感性的女子。她相信,在一个人的一生中,对于最初听到的故事,总是包含着梦幻与牵念。
  那故事叫,白蛇传。
  它的传说,或多或少地带着凄美流离的气质。为了这份气质,小夏说她愿意去相见,去看看让她牵念已久的断桥,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这份心思,不要说对长期生活在西北的小夏,就连土生江南的我来说,最初的心情何尝不是如此。
  记得小时候,在村广场看露天电影《白蛇传》,那一句越剧式的唱腔,连同西湖美景三月晴,无不激荡在我少年青葱的心中多少年。
  十世修得同船渡,百世修得共枕眠。
  那场电影以后,我常常想象着自己能在一个阳光尚未穿透的清晨,站在湖边看断桥。西湖还掩映在薄薄的晨曦中,长长的苏堤在断桥处突兀生了个半月弯儿。背景是远山微黛,湖波泠泠。
  只要你愿意,一抬头就能看到桥上心心念念着的那俩个人。那画片儿,如同电影里放的一样一样的美。
  
  后来,等自己大了些,第一次的杭州之行,也就是从断桥开始的。
  刚到杭州城,便急急地寻着断桥去。那是九十年代初时,四轮小黄的将我抛在西湖边。那一眼望去,竟惊得自己不知所措。
  只见堤上人声鼎沸,车流喧喧,嘈乱得如农村集市。
  这根本不是电影里那座缠绵悱恻的桥,也不是我想象下相思树下系红绳的堤。它早已被改革开放浪潮冲击得风骨全无,矜持尽失。
  
  再后来,也曾无数次的到杭州,但全然失了当初为它急急奔赴而去的心思。
  断桥,在我的思绪里,便如一朵枯萎的花。它那盛华绽放的容颜,都定格在少年时那场老电影里。
  
  前几年的一个月夜,我去西湖看夜荷花,就坐在断桥边的长椅上,直坐到人稀风稀的后半夜。
  只见月下,桥畔枝叶扶疏。月光透过叶子,漏下一地碎影,状如残雪。
  那一刻的情景,与老电影里的画面多少有些吻合。虽然人事早已全非,但总算拾得许些安慰。
  就是在那一刻,我特别想修改这个故事的结局。既然白娘子妖孽太重,返不得人间。那么,何不将许郎也修炼成妖,渡下他家白娘子的宿世情缘,让他们双双的殊途同归。
  
  阿立来电了,他们此刻就住在湖滨路上的望湖宾馆。推开窗就能看见西湖,看见了断桥。说小夏开心得像个孩子。
  但杭州,今日无雪。他说,他们在等雪来。
  
  突然有一份莫名的感动。不为古典式的爱情,仿佛这感动里面,早已没了曾经断桥的千转百回。只为阿立带着他的爱人,穿过大半个中国,来看一场断桥的落雪。
  他们的爱情,是那么一种缓慢平实处的从容积聚,再缓缓地流出来。那样自由自在,自然地流淌着一千年前的那份真情。
  那一句,等雪来。这过程是如此纯粹,如此真实,又如此甜蜜。难怪有让我感动的契合,那微妙的情愫,明心见性,不可言传。
  我想,这几天的西湖断桥,有阿立和小夏在,一定温暖得如老电影一样一样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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