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牛

秋收时节，村里的父老兄弟们就不用去山上放牛，直接把牛赶进包谷地里啃包谷叶，俗称放地坝牛。虽说包谷已收回家去了，但包谷杆还来不及砍割，满山遍野都是包谷林。一棵棵粗壮的包谷杆，挨挨挤挤，就像放哨站岗的卫兵，忠诚的守卫在小山村的身旁。
我家喂养的是一头温顺的黄牛，每当我刚把黄牛吆出圈门，父亲就三番五次地交代，放牛进包谷林里，牛去那里，人就跟到那里。可父亲还是不放心，他找来一根绳子，叫我牵着黄牛去吃草。长长的包谷叶片，养牛得很，黄牛欢快地摇着尾巴，大口大口地品尝着美味大餐。小半天功夫，黄牛吃得肚子又圆又鼓，像一颗膨胀的豆子。我在落日的余辉中赶着牛回家，在村前的小路上，一个10来岁的小孩，哭喊着给他叔叔说：我把牛赶进包谷林里，眨了一下眼，牛就不见了我急得跳过一堵堵地埂，穿过一块块包谷地，翻过山顶，发疯似地找牛，可就是见不着牛的影子他叔叔咬紧牙关，狠狠地抽了小孩一耳光，又往屁股上重重地踹了一脚，破口大骂：你没半点出息，10来岁的了，连牛都看不住，白白吃了几碗米饭。还好意思哭鼻子，赶紧跑去家里叫你爸爸请人过来找牛呀!那小孩甩开膀子，没命似地跑去家里。
村里不管是谁家的牛丢了，左邻右里都跟着着急，甚至整个村子的人都跟着着急。村口的土坝子上，聚拢了黑压压的一片人，老老幼幼都在说着丢牛的事，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与愁苦，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有几个气大力足的小伙子，提着半人高的木棒，骑着大马一道烟似地往村口的路上追赶去；那些中年男人，纷纷打着手电筒，扯开脚步扑向村子对面的山坡上；有人刚干活回来，饭也没吃，就饿着肚子一脸汗水地加入到找牛的队伍中去妇女老人小孩眼巴巴地守望在村口，伸长脖子，屏声敛气地听着山上的动静。几个老奶奶也颤巍巍地来到村口，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求菩萨保佑把牛找回来。一头牛，几百上千块，耕田犁地全靠它呀，那可是庄稼人的命根呦！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停滞不前。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犹如世纪般漫长，每一颗心就快要跳到嗓子眼。凝重的夜色中，满山遍野都见着手电筒在闪烁，那微弱的一点点光，就像萤火虫在飞舞。可就这一点点光，给父老兄弟们带来的是光明，是信心，是力量，是希望！从远处传来揪心的吼喊声：找到了没有？还没有！紧接着有人回应。一切又寂静下来，只听到一颗颗心在嘭嘭直跳。
村头的老奶奶，急得哭了出来，她家的大黑狗，也跟着主人流眼泪。妇女们无助地摇着头，一声接着一声叹气，小孩一个接着一个哭了起来，人们哭成了一片可那些柔弱的妇女，也只是搓了搓双眼，紧握拳头，她们坚信：自己的男人一定会把牛找回来！那条大黑狗也跟着急了起来，对着大山狂吠几声，一个箭步扑向漆黑无边的山野里
老人们不知哭了多久，忽然从山上传来一嗓子响亮的后喊声：找到啦！找到啦！在岩旮旯睡觉！这下，整个山野沸腾起来了，像过年那样欢快而热闹，一个个沉浸在欣喜与激动之中。有人吹起了一串串响亮而悠长的口哨，有人兴奋地抢着大声讲话，有人吼起了火辣辣的山歌。那时断时续的吆牛声，穿过茂密而漆黑的包谷林，在村口那些守望着的老奶奶们耳边响起，听起来是多么地熟悉，又是多么地动听呀！
坝子上的老人小孩，还有那些妇女，一个个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但大家没有急着回家，他们在耐心的等着，等着牯牛等着亲人回来主人家热情地给父老兄弟们敬烟，伸出厚实而有力的大手，仿佛使出浑身力气，拉拽大家去吃宵夜。可他的那片好心，还是被父老们谢绝了。他们得抓紧赶回家，睡个饱觉，养足体力，投入到明天那紧张而繁重的劳作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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