薅地

2023-06-20 09:47
  在老家,地里头种的庄稼是包谷。从栽包谷到收包谷,要薅两道地。包谷长到5寸上下时,要薅一道地,老家那边叫薅头道地;包谷有人高时,还要薅一道地,俗称薅二道地。薅头道地时,阳光温和,包谷才几寸高,薅起地来利索得很,弯着腰一口气可以薅老远。可薅二道地时,可就没那么轻松了,太阳恶毒得很,包谷林里就像蒸笼,闷热得连气也不透,干这活简直就是受罪!村里那些妇女们,嘴上说自家男人毛手毛脚的,薅的地是猫儿盖屎(除草不干净),心里头就生怕男人累着,宁可自己累一点苦一点,也不让男人插手薅地的农活。
  薅地是手上活路,不比挑担子费力气。村里的妇女们,相互帮着换气薅地,今天你家,明天她家,三人一群五人一伙,干起活来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快快乐乐。天刚麻麻亮,就听到左邻右里哐哐咣咣的开门声,妇女们肩着薅刀,戴上磨破了边的草帽,扯开嗓门叫上伙伴,沿着坎坎坷坷的小路往自家地头走赶去。小路曲曲折折,长满了叫不出名的杂草,仅够一人走过。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包谷林里,晶莹而饱满的露珠在叶子上滚动着,空气清新,杂夹着淡淡的清香味,沁人心脾。脚下这片贫瘠的土地,长出来的包谷却是那么地茂盛,那么地粗壮呦。妇女们那瘦弱的身子,弯着腰熟稔地在包谷地里刨挖着,她们认真而仔细,就像雕花秀朵那样,除掉地头坎边的每一棵杂草。累了,她们喝几口清澈的山泉水,坐在地坎上亲热地拉起了家常,欢声笑语飘荡在包谷林的上空,洒落在坡头地尾。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可他们天生乐观、开朗,每一天活得开心、自在、幸福!
  有些小孩,母亲薅地时也跟着去包谷地里帮着扯扯草,顺便跟着大人学一学薅地。我9岁那年,跟着母亲去村头的自留地里薅地。地里头还套种着黄豆、四季豆,腾腾曼曼的,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利索。母亲叫我把包谷根脚的狗尾草拔掉,抖干净泥巴扔在地坎上,然后用一把汤勺舀着肥料撒在包谷根下面。没多久,我的裤腿就被露水打湿了,衬衣湿湿地紧贴着后背,像毛毛虫在蠕动,痒痒的。手臂上被锯齿似的叶子划了一道道长长的血口子,有一种躲藏在叶子后面叫痒辣癞的虫子,不小心碰上它,手臂顿时红肿,马上长出肉疙瘩,钻心地痛,不由得痛苦地叫喊起来,眼泪花花在眼眶里打转。鞋底上沾满厚厚的稀泥,走起路来一挪一拐的,像在踩高跷。
  母亲动作麻利,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拔着黄豆边上的杂草,又站起来握着薅刀,刨挖着,时不时拔掉一棵弱小的秧苗。母亲把地里的庄稼当着自己的孩子,生怕一不小心伤着它们,动作是那么地轻柔,就像给包谷搔痒。10点来钟,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像火球无情的炙烤着大地,茂密的包谷林里没有一丝凉风,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掉在母亲的脸上,她没有停下来,重复着单调的动作,拔草、挖土、培土,培土、挖土、拔草她在自己挚爱着的这片土地上默默地抛洒着汗水,收获着喜悦,一年又一年,她会一直干下去,直到动不了那天
  我趁母亲歇息,握着她的薅刀,学着她薅起地来。我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咬着牙来来回回除着草。薅地用的是腰力,只能一直弯着腰低着头。我的手磨起了血泡,喉咙就像被火烤着,燥热得快要冒出烟来。可为了让母亲多休息一会儿,我忍着痛和累,咬紧牙关坚持着,刨挖着年幼的我从艰辛的劳动中体会到了父母的辛劳与苦累,也收获到了劳动给父老们带来的快乐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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