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明天撞了一下腰

　　携一程风景醒来，放下了远去的梦乡，却挥之不去东湖西面百水山上那条弯弯的山路。记忆中流连着笙歌的林子，在我一路狂欢的乐章里轻吟。山路，似乎注定是我今生的依托，我固执地认为，山路是有灵性的，不然怎会醉了我一个个无尽的深宵。
　　于是，为了梦境开始一段无缘由的行程闻鸡而起。
　　山地车滚动于早被万千过客碾得圆润无比的石灰石石子上面，吱吱咯咯地压碎了一路的欢歌。风景依山而过，跨着曾经和现在的时空，交替起舞，妙趣就横生出无端的寂然。
　　路的下方就是青狮潭著名的东湖，那一碧熟悉的水乡、乌蓬船上密密麻麻的记忆格子在静静地述说着风和雨的经典故事。
　　怎能说水就是我的最爱？以柔柔弱弱的身段不经意地流入骨子里的记忆沉淀的岂是万种风情！最爱显然轻薄。
　　看舟横波漾，野渡又何曾无人。我岂是那轻佻的过客任波光潋艳而无动于衷?因而竟换一首跳荡于波尖的乡曲，让律动荡涤心愁，无关荣辱、得失，携和风轻拂水面一如经年情话绵绵的细语。
　　第一次停车的地点叫五里弯，半山腰里少有的一块宽敞地，路的左边是一颗大榕树，右边是一挂洁白的飞泉！
　　每次经过这里我都会在飞泉前停留片刻，我喜欢那里罕见的一片神奇亮光，当地人坚信这里暗合天眼，所以，不管天有多阴沉，始终会比别处多出一层明亮。
　　远处湖面上的渔歌悠扬得让我无力抗拒，竟直抵心田，水乡女儿的柔情，就在雾和水的尽头------其实哪有尽头呵------翩然跃起。
　　我突然想起了跟女孩的约定，一个快遗忘的约定因为我十分确定那只是一个幽默。
　　一个月前经过这里看到女孩时我的耳塞里正响着《红雪莲》。她坐在榕树下，前面摆着画架。一个写生的女孩，嘴角漾着浅浅的笑看着我，画笔却停在空中。原来是我挡住了她眼前的飞泉。
　　当时，我的故事正轮回于冰冷的冬天，而在那白雪皑皑的荒原始终难觅的注定是为演绎温馨而律动的童话。于是我就刻意沿着山路搜寻那一方方美丽的文字雕琢出那孤野的空城，让所有的失意、苦难囚禁于此万劫不复，即便是圣洁的情歌也无法拯救！
　　我早以为已浴火重生，直到风生水起的旋律合着刮过耳畔的风撕破我虚伪的防线，才明白早春的暖日还不足以复活我冻结的心，无意识地奔向那条弯弯的山路无情地佐证了我的脆弱。
　　安静的湖，冷峻的山，一片片苏醒的土地，蜇伏在泥土里的希冀早已爬上了嫩绿的草尖，一碧湖水在雨雾中静静地凝视着我心路历程的艰难，一直到此。
　　我带着歉意地报以一笑，对不起！妨碍你了。
　　女孩依然保持着优雅的笑，没关系，山高路陡，你，还是歇好了再走。
　　好吧，我做你的模特。
　　女孩摇摇头浅浅的，说，此景需要一些硬朗。
　　我皱了皱眉，我妩媚吗？
　　哦！不是，你属于柔和那类。女孩叹了一下，还是浅浅的！接着说，还有，就是你心里那份伤太过张扬。
　　我未置可否，却笑了笑说，如果是在闹市里，你倒是可以摆一摊，执一壶，测字，算命，谈谈壶里乾坤。生意或许不错！
　　女孩这次笑了，露出雪白的牙，腰身微微前倾如风中的百合。良久才说，最好是你在我旁边置一破碗，凭你这一脸悲怆，或许好心的大婶会施舍你几个零花钱的。
　　笑声从树叶上滴落下来，满满地洒了一地，踩在脚下奏响的就尽是银铃般的清脆。
　　我就一直这样相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静静地感受着女孩身上怡然的洒脱，愉悦慢慢地感染了我的心境。
　　你是画家？
　　以后也许。现在还不是！你呢？
　　你猜。
　　应该是来张贴牛皮癣广告的！
　　我正要懊恼，却从女孩眼里看到了压在心底的坏笑，就说，好，那就是吧！
　　女孩并没有追问，显见心知肚明，却咯咯笑了起来，白皙的双颊开始染上一层红晕浅浅的。
　　女孩停住了笑，接着做了一个想站起来的动作，却没有成功。
　　你，怎么了？
　　女孩朝她左侧呶了呶嘴，那边是榕树的树干，树干上靠着一副拐杖。
　　你的脚？我心里升起一丝悲怜。
　　风从女孩的后面升起，耳际的发丝颤魏魏地拔动着她脸上的呤呤笑意，因试图站起来引起的疼痛带湿了满颊的潮红。我侧过脸去，似是为了躲避她内心的坚强。
　　你是不是在想，老天爷真够残忍，这么漂亮的女孩，竟是残疾。
　　我回过头来。女孩正侧着脸看我，眉头轻皱却带着调皮，说：你流泪了？呵呵，我可不是残疾哦，是受伤了，骨折，我是来这里找中医治伤的，已经快好了。
　　我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地欣赏着她的表情由调皮慢慢地变成害羞，如品香茗！
　　帮帮我，行不！女孩轻声说道，如缭绕耳际的音符。
　　嗯。我走过去，扶住她的双手，起来吧，漂亮的女孩！
　　额，你取笑我！距离的缩短一下子就让女孩从开朗变成了腼腆，不过，我要是不漂亮你为什么要看着我的脸那么久啊？
　　我没理会她，却说，还疼吗？女孩摇了摇头，受伤时我都没喊过疼，何况现在！
　　伤得这么重，会不疼吗？我有些惊讶。
　　决定疼不疼的不是伤得重不重，而是对伤有多在乎！女孩轻描淡写地说，边撑起拐杖走到了飞泉边。我却听得心里一振，再次细细打量女孩，她正凝视着那一帘欢快的水幕，像是在感受颗颗滴落的灵性，清清，净净。
　　伤多久了？我问。
　　女孩回过头来，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昨天我受伤了，所以我把它忘了；今天遇见了你感觉很开心，所以尽情地亨受；明天我的伤好了，拆了夹板就回城，所以我期待着明天。如果你还来，我和你一起回城里，我陪你寻一闹市，我执壶，你搁碗！
　　女孩的话我听得似懂非懂，我甚至不明白她所说的明天到底是哪一天更像是对未来的泛指，所以只好用点头作为回应，至于是表示赞许还是答应我自己也不清楚。
　　不管曾经有多伤，医治疼痛的良方总是时间这是我告别女孩时唯一的感悟。
　　从回味中醒来，空气中竟开始融入了甜意，清泉、苔藓，鸟鸣、风声在有意无意地刻画着静谥，却也放大了我心中的那份落寞风景依旧，唯独少了主角！
　　我下意识地走近飞泉，似是想在那一帘水幕上找出女孩的影子却看到了泉壁上用颜料写下的三行小楷字。
　　你还没来我怎敢老去第一天
　　你还是没来我却不得不老去第二天
　　你还是没来我只能离去第三天
　　我心里一振，因为上面留下了日期，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去揣测女孩所说的明天是哪一天其实就是我和女孩相遇的次日。昨天，今天，明天我的伤好了，拆了夹板就回城，所以我期待着明天。如果你还来，我和你一起回城里，我陪你寻一闹市，我执壶，你搁碗！
　　女孩的话如回音般在我的心里来回地荡，原来我十分确定的一个幽默竟是女孩美丽的约定。我正要懊恼，突然发现字的下方用绿色颜料或稀或密地点了十个方格，顿悟之后，我的心就动了，那是十个数字，藉着它我也许就能找回我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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