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丽

2023-06-13 15:10
记忆深处的东西,有时会跑出来散散步,与人交流一番。
八十年代中期,南方的农村大都住着土房,土房当然离不开泥土,墙是泥做的,房顶盖着黑瓦。泥墙经过风吹日晒,渐渐会裂开一些大小不一的缝隙,这缝隙成了鼠子来去自如的交通要道。南方人在冬季春节前夕杀年猪,做腊肉,腌制好的腊肉,挂在屋里的竹杆上,远远就可闻到腊香味。老鼠的鼻子可不比人弱,沒人在家,梁上的腊肉保不齐不受侵害,家家都养猫来对付鼠子。
对待家猫这一功臣,农家已达到娇养纵容的最高境界。吃:厨娘炒的青菜不问,一盘腊肉刚起锅,呼的一下从地上窜上灶台,从盘中叼着大片肉,径直跳走享用。厨娘连眼都不抬一下,问之,说应该吃的!沒它,人也吃不成!倒是有理,可也太不卫生!夏天腊肉吃完,猫食成了问题。主人专门买来肉或小鱼喂它,更有甚者,亲自捉来田里的青蛙作为猫食。睡:温暖的季节,太阳底下,它找舒服柴草上圈睡。冬天钻进灶孔里睡,出来一身灰,有时因为灶里火星未灭,燎着了皮毛,身上坑坑洼洼、灰灰黄黄,赖赖巴巴,极粗糙。晚上钻进人睡的被子里取暖,被扔出来时,妙妙叫几声,到人睡熟时继续入侵。
对于农家猫,既爱又厌。爱之避鼠,厌之肮脏。
校舍与农舍类同,校舍长期无维护打理,钻眼露洞,狼狈不堪,缝隙之苦,时常侵扰。买来鼠药,分放各处,过几日,就失去效力。无奈!也学农家去买只小猫对付侵扰。
一日约同事赶集市买猫。转了几个摊位,不是嫌毛色不亮,就是嫌不够精神。老乡说选猫很有讲究,运气不好,可能会花钱买回一只懒猫,光吃好的,不捉老鼠,称为富贵猫。最后终于在一猫摊上停了脚。圆圆的竹篓里,一只有着亮晶晶眼睛的黑白花小猫,引起了青荷的注意。它头大身子小,皮毛光滑发亮,黑白花搭配恰到好处,漂亮极了!抓起后背处,它四肢卷成一团,就似婴儿睡在母亲子宫里的样子。青荷欢喜她买到了小巧玲珑漂亮的小猫,给它取个名字咪丽。
咪丽着实逗人喜爱。它还不到二十厘米长,可它一入住家里,就把老鼠震住了。原来,白天鼠子来去从容,使劲儿跺脚也不起作用。可它一来,老鼠几次试探想出动,但只听到轻轻的妙妙声,就放弃了。房屋一米以下的位置,见不到老鼠的`踪影,。可能由于它太小的原故,鼠子量它跳不到多高,夜晚竟在天花板蚊帐顶上活动。夜静静的,月光柔柔的,咪丽坐在青荷的腿上,两只深深的大眼睛左右移动,双耳支楞着转圈探测着,忽然仰起头,定准了方向,警觉地做出了预备向上扑的动作,扶它的手能感觉它肌肉的紧绷。天花板对它实在是太高,它无法跳上去。青荷站起身,轻轻托起它的身体,离天花板近了,它纵身一跳,上去,马上听到吱吱的老鼠惨叫声,不一会儿,咪丽吃完饭就跳了下来。奇怪!没有跳上的力量,跳下来却很轻松。自此,居室一片安静,再无咪丽的敌人入侵了。
没曾想到,咪丽还没成年,只能算个猫娃娃,竟如此勇猛,令敌方闻风丧胆,青荷愈加倍喜欢咪丽。她用鲜艳的红毛线做了一个小绒球,挂在咪丽的脖子上。咪丽起动时,小球在它的下巴轻摆似乎胸前戴了一朵光荣花,神气极了!
太阳暖暧地照在南墙上,咪丽不知到哪里晒太阳了,还是去找食物去了。青荷一声接一声地唤着:咪丽!咪丽!咪丽从南墙缝隙中钻进屋扑入怀中。咪丽饭量很小,小半碗食都不能完成,也许是自力更生,解决了温饱问题。
咪丽一天天地在长大,转眼长成了半大猫。它的毛发干净,白毛像雪,黑毛发亮,愈加漂亮。它白天从不偷懒,很少见它睡觉,不停地在校园里的房屋内窜上窜下,侦察敌情,就连食堂里也留下了它的足迹。它不偷吃,不管人放肉在什么地方,都引不起它的兴趣,除非人喂它食物。无论是学生还是食堂炊事员,已习惯它的出入,常常唤着它的名字,而小猫望望人们,继续它的工作。
也许它管辖的区域太宽,不该管的地方也去管,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一天,咪丽无精打釆地从外边回来,默默地圈在沙发上养神。唤它,睁开眼看看人,也不下地,完全不像往日活泼地在人的脚边蹭来蹭去。喂食,也不吃。第二天看时,咪丽竭力想站起来,可是偏偏倒倒的站不稳,又趴下,不停地用爪子挠自己的左脸。左脸的毛已被挠得湿漉漉的,好像塌下去了一块肉。眼睛不再亮晶晶的,而是含着泪,露出痛苦的神情,似乎想说出什么来。可能是误吃了被药死的死老鼠,猫也抵抗不了老鼠药的。可怜的咪丽,眼晴渐渐失去了光泽,身体渐渐僵硬了。
美丽的、勇敢的、尽职的猫咪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
青荷从此不再养猫,那是不肯想起令人心痛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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