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年集

　　农历腊月二十九。马年老家的最后一个逢集日。
　　天边的烟霞泛出七彩的光晕，一轮红日被仙人隆重拖出，作为新年的礼物赠送给赶集的人们。浓浓的年味冲淡了空气中的凄冷，阳光温柔而恣肆。
　　吃罢早饭，我和妻子商议，要破例赶一次年集，为的是给上了年纪、终日忙碌操劳的父亲母亲添几件新衣服。世上本没有市，聚集的人多了，也便成了市。对不喜欢凑热闹的我来说，家乡的集市虽近在咫尺，但赶年集的历史则要追溯到遥远的童年。在我模糊的记忆中，家乡的集市原来是一片荒凉可怖的坟场，据父辈人讲，我的上几辈血脉祖先曾经葬在这里。由于行政区划的变更，成立了人民公社，接着改为乡，后又撤乡建成了镇，今日的集市更加繁华热闹。
　　集市像一块磁铁，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人们向这里聚集。开小轿车的，蹬三轮车的，骑摩托车、自行车的，步行的，三五成群，男女老幼，几乎是举家出动。开车的自觉地把车子停靠在主街道四周，加入步行者的行列。年轻的姑娘轻移倩影，脸上荡漾着粉红的桃花；耄耋的老人精神矍铄，舒展了额头的霜鬓；小孩子一脸的天真和稚气，一蹦一跳，欢呼雀跃；见过世面的青壮年迈着健硕的脚步，神采奕奕地边走边谈，谈天下的奇闻，谈儿孙的婚事，谈今年的收成来年的愿景。
　　一条长约五百米，宽近百米的主街道上早已摩肩接踵，人头攒动，叫卖声，嘻笑声此起彼伏，像大海中浪花的歌唱。沿街的商户们不分门类，相互穿插，参差错落，自然分成几排，依次向前延伸。蔬菜、水果、肉食、年货、服饰、副食等各类商品琳琅满目，白的晶莹，绿的清脆，红的醉人，让人应接不暇。米袋子、菜篮子、衣架子，以及过年的喜庆塞满了整条街道。听人说，家乡的年集是母猪集，果然不假。是说赶集的人流像母猪生猪仔一样，绵延不绝，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从早上七点半左右一直持续到下午两三点。这着实让那些在露水集上摆摊的商户们羡慕不已。能够在此开个门店或者谋个摊位，该是多么幸福啊！商户们微笑的眼神，细致的服务，暖心的话语就是最好的答案。如果我有张择端高超的画笔，描绘出此处的景色，该是又一幅绝世的图画吧。
　　没想到我的隔壁邻居也在街上摆摊，专门制作棉花糖。只见他细心地用小汤匙取来一些白糖，倒进一个小凹槽，伴随着机器的发动，一只小棒在年轻人手中灵巧地转动，简直是艺术的创造，细腻纤巧的丝线喷薄而出，一个蓬松浑圆雪白的棉花糖瞬间呈现在眼前，犹如童话大王编织的一个诱人的童话。几个小朋友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的稚嫩与好奇，高举着胖乎乎的小手，像是在迎接美丽的天使。
　　我们在一个年画摊前驻足。一张精美的年画让我眼前一亮，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气势恢宏的万里长城横亘在崇山峻岭之间，威严的华表像一座丰碑高高耸立，国家主席习近平与夫人彭丽媛微笑着挥手致意，寓意和谐幸福。画幅美轮美奂，浑然天成，深深定格在人们心中。此时，我仿佛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年画老板说，今年习主席题材的年画十分畅销，许多地方一画难求，今天刚上的一批，仅一个小时就脱销。
　　随着喧嚣涌动的人流向前漂移。被人踩了脚，踩了别人的脚，无意间碰了别人的头，别人碰了自己的头没关系，相视一笑互谅解。让我不解的是，置身于茫茫人海，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我却没有一丝拥堵、厌倦的感觉，反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宿感。这里有着完全不同于上海南京路、北京王府井的繁华。没有琼楼玉宇，没有高档奢华，没有达官显贵，没有明星巨擘，这里是平民的天堂，不分尊卑贵贱，只有平等、公平与尊重，一次总结，一次朝觐，淳朴、友善和快乐洋溢在街道的每个角落。
　　赶完年集，我的心变得轻松愉悦，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我想，寄情于如诗如画的山水，纵浪大化中，是一种风景；徜徉于孤灯摇曳的书斋，与古今先贤进行灵魂的会话，是一种风景；走进平凡的人群，体味生活的喜悦与本真，更应该是一种值得留恋的曼妙风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