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人家

2023-06-08 18:03
  读高中的时侯,我和同村的或邻村的几个女同学,经常在周六下午回家时,要爬一座好长好长的山岭,人们都叫它马鬃岭。岭上有唯一的一户两三间茅草屋的人家,因为我们经常去他家讨水喝,常看到家里有时侯是一个小男孩在写作业,有时候是一个老爷爷在抽叶子烟,有时候碰到一位阿姨在干农活,有时候又遇到一个叔叔在家编织着竹具。
  那时候,这个茅草屋就象我们的救星一样,常常和同学们渴得嗓子冒烟一样从山脚爬到这个家,进门就象回自己的家一样喊着:有人吗?可以要点水喝吗?光线暗淡的屋里总有个声音柔和地回应着:有人,自己取灶上的木瓢舀吧。他们好象理所当然地答应着我们的请求,我们牛饮一番后,说一声甜甜的谢谢就走了。我们就象一个个在沙漠行走的渴得要晕过去的人,就那样完全相信那水的清澈一样相信这一家人的朴实和善良。我们喝了水马上又生机勃勃地赶路去了。
  周日,又是我们返校的日子,走到这岭上人家门前,有时候看到阿姨就喊一声阿姨,有时候碰到叔叔就叫一声叔叔。我们每个人都要背着一个书包和一周要吃的粮食。走路当然是累的,只是习惯了累了就歇一歇,特别是想在这唯一的岭上人家坐上一小会儿,凉风习习,心旷神怡,又加足劲儿往山下一级石价一级石阶地蹭。人们常说上坡容易下坡难,说的是真的,上坡时心中只要把劲往脚下使就可以了,下坡那双脚却常常发抖。好在有这样一户人家,就象我们的加油站一样,时不时的给我们加油打气,解疺去累。那时对于我们山里孩子来说,什么登山陵绝顶,一览众山小,无非就是象滑溜溜板一样,一会儿山脚,一会儿山尖,连脚上的血泡都是起了又破,破了又起,两个瘦小的双肩,常常被书包带子或者背粮食的小背蒌勒成两道紫红。有时候,山雨欲来风满径,我们都得朝着这户人家为目标前进,要么拼命往上爬,要么拼命往下跳。它,就象我们行进路上的灯塔,温暖着我们几个孩子的心,为我们遮风挡雨。但最让我至今不忘记这户人家的一幕是我遇见了那个挑夫。
  那仍是一个周六放学的黄昏,我们又到了岭上人家。我看着一个挑夫挑着两个木桶,左脚长右脚短一样,一高一低一拐一拐地从山弯里挑着水朝小屋走来。走近一看,难道这就是那个在家编织竹具的叔叔吗?平时他坐在家里没i注意,现在看着他吃力的挑着两桶水回来,有时候那水还不听话的荡出水桶外,可能从山间到小屋,一路也洒了不少水吧。那时我才感觉,我们平时牛饮的山水,其实对于这一家人来说,那并不比油便宜。
  从此,我们喝水也小饮一些了,也舍不得把没有喝完水的倒掉了。喝完水后的那一声谢谢,也格外要恩重一些了。
  如今我们这些当年的小丫头都长大成人,为人母了,常教育孩子喝水不忘挖井人,也不要忘了挑水人。往往滴水之恩,却在光阴的移走中,别说涌泉相报,连滴水之报也难以做到。但我们可以做到像他们一样去做一个挖井水,挑水人,送水人。
  当年的岭上人家,象一个千古寺一样,在我心中久久地传唱着善良大方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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