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瓜飘香--连载之十三

2023-06-07 06:17
  地瓜飘香--连载之十三
  腊月二十四,是赶集的日子。女人早早地起床做好饭,孩子们早早地起来,也叫也咋也喜也闹。盼着早早吃饭上集赶圩抢火鞭。
  当男人背了一大袋子地瓜干来到集上变卖的时候,集市上已经是人来人往,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男人扛着地瓜干,边走边和熟人打着招呼。人开始往上涌,走着的,跑着的,领着孩子的,提着包的,挎着竹篮子的,夹着布袋子的,扛着粮食的,推着木轮子车的,提着鸡鸭鹅的,领着狗的,牵着羊的。孩子喊,大人叫,呼儿唤母,越聚越多。
  集头上有一群人在排着队,前面的两个猪肉架子上各挂着好几片子猪肉,这是公社食品卖肉点。两个卖肉的身穿油亮亮的黑皮子围裙,弯着腰挥舞着大刀,边吆喝边砍肉。嘴里冒着白气,把肉翻转来反转去。
  再往前是小队上的卖油点,南边北边豆饼花生饼排得一摞摞的足有半人高,旁边的油桶油漏子上油乎乎黑乎乎。
  前面传来卖包子的吆喝声,公社饭店在前面用篷布搭起了一个大大的棚子,旁边一人高的笼栅上热气腾腾,门前摆着一个长长的大簸箩,簸箩上盖着白白的被罩,前面围着几个大人和小孩子。小孩子两手捧着一个灰白纸包,低头在上面稀溜稀溜地边吹气边吃着。
  往前走是村代销点铺排的长长的摊子,摊子上面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物品:烟酒糖茶,苹果橘子梗饼点心和蛋糕,苏打碱面盐醋酱。身后是代销点营业厅,人进人出,川流不息。
  男人低着头往前走,香气扑鼻而来,公社饭店的另一代销点和邻村的饭店一南一北搭起棚子唱着对台戏,你喊包子油条大火烧,他叫油条大饼卷大葱,你喊熟肉扒鸡,猪下货,他叫嚷牛肚猪肝鸡大腿。
  再往前走,是供销社的布批零售点,几个长凳上横搁着一排排的木栅栏,上面摆满了布滚子,一个挨着一个,红的,绿的,花的,蓝的大花布,挂满后面长长的一道墙。紧挨着往前是大大小小的成品衣,两棵树间系着一道道的绳子,上面花红柳绿的成品衣摆得一排又一排。
  在旁边一根长长的竹竿横伸而出,高挂着一面白色的布幅招牌,悬在来来往往的人头上方。每边都写着拔牙两个红字。竹竿的另一头插在路旁新扎起的白色的棚子顶上。棚子门口有副红色对联。左边竖着:似病非病疼掉命;右边是:西医中医不用医。门口上方中间是:无痛拔牙。对面也是一个白棚子是理发处。也有一副对联,一边写:左边长右边长前边长后边长长长要痒痒。另一边:前一下后一下上一下下一下下下就光光。横批是,快剪美发。
  再往前去是菜市。左右两边白菜一堆堆,穿插堆着红萝卜白萝卜,还有蒜头洋葱地瓜蛋,鲜粉皮豆腐皮花生仁,白莲藕洗白的带泥的一筐筐,大都是农户人家冬天能见到的菜,唯一见到的新鲜菜是芹菜和芫荽,这是几个小贩们偷偷贩运过来的。
  男人扛着地瓜干到粮食市的时候,路的两旁已经立满了一堆堆的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粗粗细细的袋子,里面盛着小麦玉米黄豆绿豆红小豆,花生仁芝麻仁谷子高粱大米粒,更多的是地瓜干,干粉条和干粉皮。身后空地上便是公社的公平过磅处,不时的有买家卖家来交易。年关了,粮食价格低,但是很少有人抗着价,大部分稍微讨价还价,能卖则卖早早地卖掉了去买年货。
  男人很幸运,早早地卖掉地瓜干子,想挤到猪市去看看猪价格。
  路上逐渐拥挤起来,忽一阵挤忽一阵松。向前来的往后去的,大人小孩,男人女人,老头老太,快的慢的挪蹭的,拄着杖的,拐着腿的,独自走的,领着孩子的,东瞧瞧西望望,走走停停,抬头的,低头的,你挤我,我挤你,你一句我一句,有喊的,有叫的,有哭的,有闹的,叫卖糖葫芦的,卖泥巴哨子的,卖甘蔗的,人声鼎沸,吵吵嚷嚷。
  前面逐渐传来了砰啪的鞭炮声,男人终于挤到了鞭炮市,鞭炮市很开阔,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一会儿这边响一声,一会儿那边放一炮。这边小贩高喊响了,又响了。人群便倒退着闪开一个空,响声一落,齐声喊好;那边又吆喝闪开了,又响了。人群又转过脸来,倒退着再让出一个圈。如果鞭炮不响成了哑巴,人群便齐声倒喝彩,卖鞭炮者就会重放一个,算是补偿。还不到高潮,卖鞭炮的只是稀稀拉拉,单个单个地放。
  男人挤到了中间,人群一会儿向这涌,一会儿向那挤,男人便随着人群涌来涌去。眼见得一根长长的竹竿慢慢地伸出,上面缀着一挂长长的鞭炮,就听见人群一声吆喝,男人随着人群被挤到了一边,长长的竹竿下,闪出一个空空的圆圈。举着竹竿的人高声喊着牛皮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垒的,听听咱的鞭炮响声啦----,话音未落,一个人跑到中间,左手捏着竹竿上的鞭炮,猛吸两口烟,慢慢地往鞭炮上伸,戳一下,欲跑一次。看看鞭炮没点着,就再往鞭炮上试探着点一下,最后看见烟花一冒,点鞭者扔开了鞭炮,弯腰就跑,于是噼里啪啦,一阵响,围观的人群,有捂着耳朵的,又伸直着脖子看的。鞭未响完,人群便弯腰做出向前冲的样子。待鞭一响完,人群便一涌而上,弯腰拾的拾,抢的抢,夺的夺,全然不顾脚下剩余的鞭炮的响声。
  这边刚抢完,那边又喊上了,从南京到北京,一挂更比一挂行,听听咱的了---同时挂着鞭炮的竹竿慢慢地伸了出来,人群又咋呼着让出一个空,吆喝声刚一落下,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又响了起来,鞭炮市进入了高潮。于是,这边一句南来的北往的,停一停了,望一望了,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那边接着东走的西去的,听一听,看一看了,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边瞧一瞧,看一看啦,啪啪,啪啦啪啦啪啦-------,那边走一走,转一转了,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这边垒得起砖房,放得起鞭,啪啪啪啪-----,那边吃得起馒头,买响鞭啦,嘎拉嘎拉----
  声音此起彼伏,噼噼啪啪一阵接着一阵,有连着流响的,有一声接着一声的,中间夹杂着砰---啪的两响声,在高空中回旋。连着流地鞭炮声震得围观的人耳朵根子疼,耳朵聋一阵儿,嗡嗡一会儿,清晰一阵子儿,又聋一会儿。还有钻天猴呲呲地叫着,一溜烟,钻向了空中,接着在空中啪的一声响,围观的人抬头张望着,眼光随着钻天猴向天空飞。
  男人终于挤出了火鞭市,继续往前走。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人群的吆喝声,男人回头一看,人群围在一个鞭炮摊前,拥挤着,疯抢着。看来是有一户鞭炮被抢了。自古以来集市上任何东西都不兴抢,只有鞭炮,年年都有被抢的,抢到鞭的人满面笑容,高举着鞭炮炫耀着,将来也会熟人面前津津乐道自己的壮举,被抢的人也会自认倒霉。疯抢的时候,鞭炮声熄了,各个摊点都在戒备着,人群便一会儿向这边拥挤一阵子,一会儿向那边拥挤一阵子,你推我搡,大呼小叫,有大人有小孩,有看热闹的,有起哄的,力求再疯抢下一个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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