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

　　大清早，我去江滨公园晨练，晨练结束顺便去附近菜场买菜。买好菜回家，进单元门上楼，经过一楼时，阿姨家的防盗门开了，阿姨拎个空环保袋正要出门买菜。阿姨老两口退休多年，因为不用赶时间上班，出门买菜的时间要迟些，往往在我买菜回来的时候她刚要出门。还有，我晚上下班回来，她晚饭后带着小孙女从公园玩回来，也会经常碰到。
　　阿姨叫我肚肚。她不知道我姓名，人家叫我涂涂，她听走调了，叫我肚肚。肚肚就肚肚吧，我也不纠正，叫我肚肚挺好的。有一次她带小孙女刚从公园玩回来进屋，这样问我：肚肚，这么晚回来？
　　今天还算早的了，有时候更晚。
　　在哪上班？
　　XX银行。
　　银行啊阿姨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好单位。说完牵着小孙女咣啷一声把钢铁防盗门关上了。
　　在她把铁门关上之后，我似乎听到她在门内骂我活该，似乎把我和整个世界都隔开了。在她眼里，在好些人眼里，银行是个好单位，高收入高福利，但精于算计，对储户抠门。近期某些媒体对个别银行的储户存款失踪案反复炒作，小区里几个老头子老太婆在嚼舌根：银行就是台圈老百姓钱的机器，银行员工就是一群骗子和盗贼；钱存进去就没有，啥时把你的养老钱保命钱骗光你还不知道；有钱不能存银行，吃光用光身体健康。我虽没有看到阿姨忝列其中，但阿姨不是聋子瞎子，肯定有所耳闻。
　　后来碰面打招呼：买菜那？买回来了。下班了？才下班。仅此而已，然后快速离开。有好几次想与她套个近乎，问问她退休金有没有积存，能不能存到我银行里去，然而终究没有拉下面子，欲言又止，不了了之。
　　这一次相遇，我正要擦过她身旁上楼，她竟叫住了我：肚肚，你别走，我问问你，现在存款利息是多少？
　　跌了，又跌了零点二五个点。
　　跌了这一点点也没什么，我和老伴的退休金存到你银行里去怎么样？给小孙女将来读书备用。
　　阿姨您不担心存款失踪吗？
　　哪能呢？要是存款都失踪那还叫银行，你我同一个楼道住着，我放心着呢！
　　我是有存款指标的，也就是说您的存款存到我银行，我有奖金拿的，阿姨您不眼红？意思是来个讨价还价，要我送您什么礼物明说，比如一壶食用油，或者一把伞。
　　我不愁吃不愁穿的，你的奖金是你的，我有啥好眼红？我看你早出晚归，也挺不容易的。
　　事情完全不是我想像的那样，我脱口而出：阿姨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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