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羊群烟（作家选刊第11期 文馨兰韵）

　　偶尔在微信圈里看到一组照片你见过这些老烟吗，一眼认出了最熟悉的香烟羊群，竟莫名勾起了一段童年的回忆。
　　那是我上小学的时候，看见香烟，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一种在内心咝咝作响的渴望。还有大人抽烟的样子，点火，深吸，仰头，畅笑，一气呵成，很大气，那样子着实令人着迷。
　　父亲总在抽屉最底层放一盒烟，羊群牌。我翻到过，知道了这个小秘密。一直在寻找机会，也在想应对的办法：什么时候才能拿出来，在哪里享用，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我一直忍耐着，在这些问题没有解决之前，我不会下手，我会一直等待时机。
　　一个春天的中午，礼拜天，小伙伴小兵溜进门找我，我一看他弯腰进门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好事。他看屋里没人，偷笑：走，跟我吸烟！他用手按了按鼓鼓的裤袋，这是偷我爸的，他稚嫩的脸上有一对大眼睛，经常忽闪忽闪，忽闪的样子很可爱。这一次，他的大眼睛闪烁着狡黠而惊喜的目光。人成为高级动物的表现，主要在于感情的流露，而感情主要通过表情释放出来。驴和马不行，他们的脸太长，面部表情没有变化。
　　走！我一下子就答应了，没有任何思索，内心按捺多日的隐私一下子被激活了。我也有，你先出门，我拿上烟就出来。那时候我无比镇静，很快拉开抽屉，迅速翻开一层层的杂物，从羊群烟盒里抽出两三根来，插进裤袋，走出门去。我一边出门一边为自己的严密高兴，我不会拿走整盒烟，父亲会发现的，傻子才那样。只拿几根，他不会数的。
　　在村口的柿子树下老远看见了小兵，我一招手，我们像游击队员一样撒欢跑开来，耳边风呼呼作响，内心激动无比，阳光闪烁着斑斓，春天的田野里大口大口的是绿草的味道。
　　终于跑到了村子最南边的大渠边，这里没人，没人会来这里的。这是旱渠，自从修好后就干着，很多年后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一直干着。我俩滑下去，背靠着渠坐下来，水泥板做的渠面被晒得发烫，脊背一靠上去就热乎乎的舒服。小兵高谈他怎样成功地把烟偷出来的，我也卖弄自己的成果，两人共同分享冒险的经历。小兵贴着肚皮拿出烟盒，一整盒，里面只抽了几根，烟盒带着体温。你真胆大，敢拿这么多？没事，我爸不会发现的！小兵递我一根，自己点上，仰起头来深吸一口，样子很潇洒，咧开嘴笑的更憨，大眼睛被烟熏得眯起来。我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抽烟，咳嗽，呛出眼泪，学吐烟圈我又拿出自己口袋的烟，已经压皱了，拽拽，拉直，给小兵一根，两人再点上，继续
　　午后的阳光温暖迷人，白云像棉花包一样飘浮在蓝色的大海上，慵懒闲适微微翻转，一点一点淡了远了，留下一束悠长的尾巴。一根根拔节的麦苗在身边偷笑。我们换个姿势靠在水泥板上坐井观天，大声说笑，吐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圆圈来，尽情享受春天无比的曼妙。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们快乐地迷糊起来，眼前突然冒出一个人来，他矮矮胖胖，一脸的怒气，呀！怎么是我的班主任，他是村支书的儿子！
　　他左手提着笼，右手提着镰刀，他是来割猪草的。在渠下面，他看见绿草丛里不时冒出一股股的烟来，还有孩子的说笑声，于是按图索骥上来了。
　　我们接受了深刻的思想教育。他站在渠边训我们，训了很长时间，我低着头，脖子都酸了，偶尔抬一下头，阳光刺目，他的眼睛一鼓一鼓，很像一只大青蛙。后来他让我们回去，把小兵的大半盒羊群烟都没收了，我俩很心疼。
　　第二天去学校上早读，我不敢看班主任，偶一抬头，看见班主任威严地鼓着腮帮，我赶紧低下头大声地读书。后来课间路过他办公室时发现他在抽我们的羊群烟。
　　羊群牌香烟，那时候八分钱一盒，我记得很清楚，还有伴随羊群烟的那段生活，就在一瞬间真切的浮现在眼前。这一瞬间，三十年了。
　　【作者简介】王晓哲，男，陕西宝鸡人，1976年生，陕西广播电视大学宝鸡市分校讲师，文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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