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 门

　　苦涩与贫困相伴的童年，它是我人生旅程最绚烂的部分。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其可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上野地可剜菜，下小河可摸鱼，简直就是梦中天堂。

　　炎炎烈日，暑期已到。前几日儿子随来城串门的爷爷（爸爸因身体原因，上我家楼费劲，冬天睡床又不适应，所以，经大哥大嫂同意，由他们抚养）回故乡。儿子的恋乡情结时时令我感动，尽管在他出生仅几个月尚不记事儿，我就举家迁进这座小城。儿子期末考试前就跟我说：爸爸，我考完试放暑假就去王家窑。儿子说完，脸上写满无尽的幸福与向往。

　　我敢肯定地说，每个人的儿童时代都喜欢串亲亲，自己更是。每年暑假，我第一个张罗去姥姥家、姨家串门，每次都是妈妈或姐姐陪我一起去。

　　去姥姥家（公主岭市宝泉乡〈现合并杨大城子镇〉筢子铺村十二马架子屯）路过杨大城子镇下台子村中一棵百年老榆树，树冠宛如一把把撑开的绿伞，它们挨着开枝，枝干多得不计其数，枝上的叶子挤挤挨挨，一簇堆着另一簇上，叶面在雨水滋润下，在炙烈的阳光中透出几分油油的绿意。如此巨大的树冠和浓密的叶子，自然是阴凉满地，这是我与妈妈每次去姥姥家歇脚的地方。它像个驿站，南来北往，走东串西的人们走到这儿，无不盘腿坐在干净如水泥地面般冰凉的地上歇息。大榆树下，每年的这个时节，总是有一、二人推着自行车卖冰棍、小食品的。妈妈每次领我去姥姥家串门，从来不忘带点零钱。每次到大榆树下我已徒步七、八里路程，脚象灌铅似的挪不动地方。现如今已近中年的我，每次下乡路过下台子村中依然健在的这棵大榆树，都感到分外亲切！睹物思人，每每使我陷入遥远的回忆它象伟大的母亲一样，顶着炎炎烈日，给我们留下一片清凉。封建迷信甚浓的周围村屯不少小孩认它为干妈，枝丫处拴系的红布条足以佐证。

　　歇息良久，几根甜甜的冰棍下肚后，妈妈就催我赶路。我总是跑到前头，边跑边数着垄台（冬天数着田间散布均匀的土粪堆），把妈妈落得老远，于是，我便坐在垄台（或土粪堆）上等着。见妈妈走近，我便又开始跑向前方。妈妈见我跑得满头大汗，总是让我趴在她背上，背我一程。又乏又累，有时我竟在妈妈的背上进入梦乡，待我睁眼醒来时，已是躺在姥姥家的北炕上了。

　　在姥姥家，我就和小我一岁的表弟整天呆在一起，村里村外地玩耍。姥姥家园中有一棵果树，树上结满红红的海棠，每每逗留树下，牙不酸倒是决不肯离开的，清甜的海棠果肉是那样的诱惑着我的童年。

　　在姥姥家呆了几天后，妈妈又领我走过姥姥家村北的一条小河上面檀木和树枝搭成的小桥，来到一河之隔的长岭县三县堡乡胡家岭村赵家洼子屯的二姨家。那年，一个二十多岁个头挺高的大肚子女人躺在二姨家炕上。二姨（姐妹中排行老三，我妈妈排行老二，所以我叫她二姨）私下跟妈妈说：二姐，她要生了，也不知是男是女，不管是闺女、小子我都得要。二姨生理有病，结婚十来年未开怀，为这，二姨没少吃公婆的苦头，也曾寻过短见。不得已，通过亲戚找来一个未婚先孕的大姑娘。据说这个女人处了个对象是部队军官，未婚怀孕后很是恐慌，恰好二姨夫的亲戚找到她。后来，这个女人产下一个男孩。于是，二姨开始屎一把尿一把地细心护养这个男孩，视若亲生之子。

　　一年年匆匆过去，去往东荒（姥姥家）的路上曾布满我和妈妈的脚印。我一年年在长大，上学、从戎、参加工作，便很少串门了，成家立业后更是没有闲时间，除非亲戚家有个大事小情。2000年冬天，二姨的养子、我的两姨弟刘清利结婚，我给当秘书的公安局齐局长派他的专车，把我一家四口送到二姨家。这是我举家迁进城里第一次去二姨家，亲人团聚其乐无穷。

　　前段时日，二舅、老舅的儿子相继订婚相门户，电话通知我，我恨不得插双翅膀飞去与久别的亲人们团聚。未曾想，一次是单位紧急会议，另一次赶上我有一个重要的采访任务，都未能成行，感到非常遗憾和对亲人的深深内疚。之后，我与妻商定，待他们结婚时，一定力排重阻，与妻提前一天赶去。

　　妻下周一就开始到市城市管理执法局征费处上班了，我终日采访、写作，又忙里偷闲做点儿买卖，美好的串门只能是儿女们的专利了。

　　

　　【后记】前不久去长岭县采访路过杨大城子镇下台子村，轿车到原供销社门口，那棵几抱粗的大榆树蓦然映入眼帘，只见它一根根黑枯的枝干自然地伸屈着没有一片叶子，与附近的葱葱浓绿的树木对比，十分刺眼。它死了，完成了百年使命匆匆地走了。我让司机停车，问一老农，老农说这棵大树是被人扒了树皮后死的。我伫立树前，怅然：谁扒了树皮，它的树皮能比它给人们留下的清凉更重要吗？又不是挨饿年代？那个年代人们都没对它有非份之想，然而今天，唉，当今有些人的素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