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保教

2023-03-27 23:33
  荣大伯又瘦了,脸色积黄,说话时候的模样嘴巴是叼着烟,眼角纹横着拉的一条条的,象半熟的豆角般粗。
  
  两轮的水泥车在他手里轻快的推动,套靴咕咚咕咚的,声音清脆、利索,一个声音说到
  
  你是一天忙到晚啊
  
  他走到另外一个人身边,伸手接着别人给的香烟抽了起来。
  
  今天都要忙了公家开会,明天准备商量着打保教呢
  
  荣大伯为了自己忙着,也为着别人忙着。
  
  天色在阴雨天里显得是那么冷,冷的风,冷的地面,干活的穿着工衣工裤,没干活的个个穿着棉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迎着风就老远跑走了。
  
  屋前的那口池塘,已经算不上是塘,一亩不到的水再也看不到筷子般大小的鲫鱼,脏水,倒吧,垃圾,也到进去吧,所有别人不需要的,泥巴也算,都统统倒吧。
  
  倒是三两只白鸭在塘水里嬉戏觅食,嘴巴在突突的,象女人用的缝纫机里发出来的声音,细小且迅速着。
  
  鸭子都知道想要过年了,赶紧备着年货,何况是人呢。
  
  第二天午后,地面还是湿漉漉的,走在路上就如走在热锅上,年轻人匆匆的来了一批批,也匆匆走了一批批,没有几个是能静静听着、看着。留下来的忙着打保校的事,搭台、香炉、敲锣、敲钵、打鼓,看似繁杂着。
  
  道士来了三个,身材都是很清瘦,高个子,他们三个围坐在一张不大的圆桌子上,写着各种各样的文书,我轻声读了读,不怎么顺畅,个别词语在一起特别难理解,这就是我所不懂的。
  
  龙大伯一知半解的跟我解释着什么,反正是没听太明白,大体是说老一辈遗留的格式,年轻的一代只需要知道一点就好了。
  
  文书用白纸折叠成半开长的本子大小,用绿色的纸片裁出一个更小的粘附上去,看上去就特别讲究。
  
  鞭炮声昭告着仪式的正式开始,锣鼓声也随即跟着节奏打起来,香在香炉里飘出浓浓的白色味道来。
  
  凤大娘挽着篮子,穿着一身深黑色的棉衣,她定身站在门口处看了看,脚上的黄泥巴还来不及敲一敲,只是右脚在地上擦拭一下,便不怎么麻利的走了。
  
  远处想起了烟花响声,声音回响不断,在晚上更加的热闹,就是看不到色彩斑斓的烟火了。
  
  请神,求神,还有送神。打保教大概就是这些流程,做生意的祈求来年多挣点钱,老人祈求着健康长寿,小孩祈求着学习进步,反正内心里缺失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讨到。
  
  求神是最好玩的,来的人也是最多。
  
  打麻将停下了,带着茶叶或者是碗来,也有半天看不出是干啥的,别人一说求神,就立马回家拿茶叶什么的,道士祷告一番,用竹根做成两瓣的诰,若是一个阳面,一个阴面,就算是祈求成功了,拨一点点香灰在我们的茶叶或者碗里,就算好了。各家或带走,或是当即泡茶水喝,反正不限制,长期有效的。
  
  挨家挨户还会请神去他们各自的家里除去晦气,我们共有的祖先走到哪里,哪里的鞭炮锣鼓就闹到哪里。信基督教的家庭是不会让人接祖先进去的,大门紧闭上的了。不信的或者不看好这些风俗的,自有胆大的年轻人人调恺一番,乐呵乐呵就算了,便不再多说什么。
  
  小雨点越下越大,开始都不带伞的,后来都陆续帮着撑起伞来,衣服上的雨水多了,冷的感觉就更强烈,刮风的时候,鼻头就有酸楚的味道。
  
  所有搬出去一箱箱的红缎、丝缎、香,香火越多也意味着这一年的替别人办事的业绩越好。随着祷告流程走,所有东西一并在稻场上焚烧,火光呼呼做响,烘烤在每个在场人,脸上发着红彤彤的热,比害羞时的脸烫多了。
  
  隔壁家的狗吠了,摩托车搜的一声跑远了,屋里又开始冷清了,散场了,各家各户都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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