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是个热闹人

二爷是个热闹人

文/杨国鹏

二爷姓刘，家里排行第二，是我们队里出了名的热闹人。

小时候，二爷爱和我开玩笑。我父亲排行第八，他喜欢管我叫刘九，言下之意是让我随了他姓刘，跟了我父亲排行老九；我自然不乐意，就报复性地喊他杨十，意思是让他随了我姓杨，排行老十。他倒是不介意，还笑嘻嘻地说:村里杨姓是大姓，杨十还是地主呢！

一年夏收，我去地里给父母送饭。途经他家地头，被他老远就喊住，非要猜对古经（谜语）才能走。问:一个老牛没犄角（按我老家话读di jue）,驮人能驮七八个。是啥？我说是炕么。他故作惊讶，说:咦，刘九你还这灵的！考你一个难的，你娃肯定没听过。我好奇了，不服气地说:杨十你出！他一脸严肃，说:天上一个锣，跌到地上寻不着。是啥？我左思右想猜不出，乜乜地望着他。他走过来，俯下身子，神神秘秘地说:屁，我一寻思，还真是的！便忍不住乐了起来。他顺势起一脚，轻轻地踹我屁股上，说:笑，笑个屁，还不赶紧送饭去！

有一次，队里分地开会，为地的肥薄远近而起了争执，几户人家争得面红耳赤。这时，一个小孩咬着馍馍经过，被二爷大声喊住了。严肃地问:你家大人在家没？问题问得突然，小孩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好老实作答:没有。二爷扯出了怪腔调:冤不得狗娃都把馍叼出来咧！孩子尚未懂，群众皆哗然，会场气氛立变。

二爷挨着田间小路种了几亩西瓜，每有荷锄的乡邻经过，他必然吆喝:锄搁下，咥西瓜；光出瓜（傻的意思）力，不顶啥！有人故意问二爷:没带钱么，白吃你给不？二爷说钱是啥吗，身上的垢甲！随手扔对方一根窄版猴，笑眯眯地说：没钱可以先欠下，不要好麦要个杂（没有收拾干净的麦子）。

那时候人都穷，村里常来了乞丐，好多人老远望着了，反身回家就关了大门。二爷总能撵着给半个馍，别人笑话他穷大方，二爷说:来了叫花不打发，顿顿吃饭娃屙（这里念ba）下！

二爷新剃了光头，在路上走。遇一小孩吃辣子夹馍，走上前问:辣子辣不辣？，小孩说: 辣！二爷接着问:哪儿辣？嘴么。二爷故作严肃:胡说哩，二爷给你说，葱辣鼻子蒜辣心，只有辣子辣得深，先辣嘴唇子，后辣沟（尻）门子！孩子嫌说得难听，腾出一只手作扇状，置于鼻下，左右扇动。等跑远了，望着二爷的光头喊:秃子头（这里念sa）,辫辫子；半截裤（这里念fo），系带子（以前的短裤是松紧带，不用腰带或皮带，这里是讽刺做事情多此一举）。二爷摇摇头，眼睛眯眯着:这狗日的！

二爷是个热闹人，多少年过去了，我还时常记得他！

2017.5.26夜，手机写文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