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肥往事

　　五一劳动节放假，下午到江滨公园慢跑放松。时值春夏之交，和风吹拂，草色青青，花红柳绿，景色迷人。

　　望着宽敞大路旁拔地而起的在建高楼和高耸的起落架，突然想起这个地方正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到此积肥之处。

　　何谓积肥？就是收集堆积土家肥。记得那时，我们从大约两里路远的城东小学出发，每人用扁担挑着两畚箕肥料到此堆放。

　　时光飞梭，光阴荏苒，积肥之事已经过去了四十余年。然而，它却依然在脑海里深藏着，挥之不去。

　　七十年代初，我在县城城东小学读书，学校坐落在东溪岸边。以前的这座小学，学生人数很多，五个年段学生有几百人，是县城里一所较大的小学。在我念小学的那段时间，好像正遇到农业学大寨的活动，学校要求学生必须积极参加劳动。校领导决定，每周六下午，每位学生来上课时要挑一担肥料，下午第二节课后，大家集体出发，挑着肥料前往胡厝车、也就是如今江滨公园1号楼建设工地的那块地方堆放。附近的农民会前来收集这些肥料，用于农田施肥。

　　那时的学生都很单纯、守纪律，上进心也强。为了这担肥料，人人都精心准备。

　　首先要足量，不可只有半畚箕，让同学们瞧不起，遭老师批评。其次，肥料要好的，有肥力，不要是那种颜色较浅的沙土或者煤渣土。再者，要尽量轻点，因为我们要挑着这担子走远路。那时候，我们最喜欢找到那种用谷壳烧后的粗糠火灰，因为这东西正好符合以上三个要求。那满满的一畚箕粗糠火灰，挑起来却很轻，走在路上，一路潇洒快走，可以比别人快到目的地，然后早早回到家里。

　　由于众多的学生都喜欢找粗糠火灰，所以这东西变成紧缺品。为了能得到它，大家各显神通到处找。那时，我母亲在街道的磨粉厂上班，大米要磨成粉状之前要在大火炉上用大鼎炒熟，烧大火炉用的是谷壳，故而那里有很多的粗糠火灰。周末来临之前，我都求母亲记得用大篮子或者大布袋装很多粗糠火灰回家备用。粗糠火灰到家后，我满满装上两畚箕，如果有剩了，我会叫来比较要好的同学送给他们，他们乐得合不拢嘴。有时，母亲的磨粉厂停工，没有粗糠火灰可找，这就要我自己想办法了。这时，我会想起到家里省草炉（用干柴和野草作燃料的炉子）炉底捣草火灰。那时，哪有煤气炉、电磁炉？除了一些大户人家有烧煤块的炉子外，人们多用山上的干柴、野草烧饭，为此家家户户都有省草炉，都有草火灰。这草火灰跟粗糠火灰比起来，虽肥力更足，但难以找到很多。再者，草木灰重量较大，而且有时遇到下雨天，满满一畚箕的草火灰经雨水一淋，由于吸水收缩只变成半畚箕不到，故它不算是我们喜欢的积肥肥料。有时，草火灰也找不到了，我们就到处寻觅着找别的肥料了。这时，我会到房前屋后的水沟里捞出土粥浆（黑泥），参合一些草火灰，这也算是较好的肥料了，但就是挑起来更重了一些。有的时候，明日是周末积肥日了，我还找不到肥料，急得哭鼻子，这时母亲就会帮我到邻居家找来草火灰。肥料真找不到了，我就只好在垃圾堆里扫一些暗红色的煤渣充数，这种东西农民最不喜欢，因为它最没有肥力，谁挑这样的肥料，谁就被人瞧不起的。为了不被同学们取笑，我在备这样的肥时，会在上面铺上一层草火灰或者粗糠火灰，以此遮羞。挑这样的肥料上路时，我会小心翼翼走，生怕畚箕颠簸，露了馅，到点后倒肥料时也很小心，没人的时候再倒掉，然后赶紧离开。

　　我们每周上学六天，周日放假。周六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全校学生发出一片熙熙攘攘的声音，大家兴奋、紧张地整理着担子，排队等候老师出发的命令。随着老师的一声发令，大家挑起担子前进。

　　胡厝车地处东溪岸边。溪边山坡中、野地里生长着一大片高大密集的木麻黄、桉树、竹子等树木，远远望去，郁郁葱葱，野鸟出没，显得很幽深。从城东小学到胡厝车肥料堆放地，只有两里路左右。但那时，感觉这条路好长好长。那时东溪岸边路不宽，到八街水门上坡路段后，路越来越狭窄，路的两旁长着很多高大的山竹和高过人头的、密密麻麻的茅草。遇到阴雨天时，道路泥泞，十分难行。夏日里，大家在途中虽不停地流着汗水，但迎着阵阵风儿，不觉得很累，有时大家一边走着还一边唱着歌，或者在茅草丛里捉小蝉儿等各种小昆虫玩，还挺惬意的。秋季，积肥路岸边的芒草开花了、长高了，我们高兴地争着采芒花，采着芒草尖上可用于钓鱼当浮漂用的小梗。但到了冬天，一路上，寒风刺骨，我们身上穿着几层衣服还往往被冻得浑身打着哆嗦，而当你鼓足劲儿赶路，身上发热流出汗水，等停下来一会儿后衣服被汗水渗透了，身上更觉得冰冷，一不小心就感冒了，这就真让你真正尝到什么是艰难和苦累的滋味了！然而，为了完成任务，大家每次都互相鼓励，真累了就歇歇脚，揉揉挑担酸痛的肩背，然后继续前进、坚持到底。

　　那时，我们的肥料大受农民欢迎。农民种田、种菜，基本没有用化肥和农药。水沟、池塘的水是清澈的，里面有着各种鱼虾，田地里处处有小青蛙、泥鳅。

　　如今，家家户户用上电器，烧饭做菜不用烧煤块、谷壳、干柴、野草，极少见到粗糠火灰等东西了。然而，如今即使有那些尚好的土肥料，也会被人们弃之不用的，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化肥。

　　化肥加上农药，把池塘变成一潭死水，田园里各种可爱的小生命渐渐绝迹了。而靠化肥和农药收成的粮食、蔬菜，产量高了，米粒饱满，蔬菜翠绿不见虫迹，但吃起来不是那么香，也不那么放心了。

　　心里纳闷，人们用化肥代替有机肥，用农药灭了各种虫草，不知这是在进步，还是在自虐？

　　心里还纳闷，如今学生少有户外集体劳动了，他们的勤劳是不是只仅仅体现在书本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