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惊魂

2019-08-03 01:33

午夜惊魂

80年代末的龙年,我多方筹钱买了一台旧东风牌大货车跑货运,一年的光景,买车的成本就被我赚回来了。赚回了成本,那辆大货车就属于我自己的财产了。

腊月,我准备运最后一趟柑桔去江西,回家后就把大货车卖了。然后就调到机关里给领导开小车。

去江西的货装好了。临走之前,刚好碰上机关里的那位领导。他对我说:“快去快来,回来后还要去接一辆新车。”

听领导这么一说,我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在企业搞了10几年,做梦都想调机关开小车,吃安逸饭,拿固定工资,不为天天找货而动脑子。现在这个梦终于实现了,我一定要落个好的印象。

于是,我在路上生怕耽搁了日子,日夜兼程,除了填饱肚子的时间,全部都在跑车。第一天,我就跑出了湖南,第二天凌晨就到达了江西鹰潭的余江城郊。

天膝黑,黑的有点恐怖。身边的采购员一男一女,像死了一样酣睡着。我关掉了已经听烦了的音乐,用手捋了捋脸庞,抖了抖精神。凭我之前到过几次的记忆,这已经快到余江县城了。

我的车灯雪亮。扫射着黑夜中的山丘、田野、树林,扫射着路上的一切障碍。突然,发现老前方横竖堆放着一些纸箱,就像一堵矮墙,挡住了汽车的去路。

纸箱旁边无人看守,很像从车上掉下的遗物。这时候……我正在想,汽车越来越靠近了。

我下意识的踩起了刹车。黄色路面的滚滚灰尘,随着汽车的减速,迅速扑到了车前。我伸长了脑袋,极目望去,前面已经无法通过,被迫停车。

待尘埃落定,我关掉了远光灯,用近光灯照耀着车前的纸箱。同时,我手持三节手电筒,慢慢地跳下了驾驶室,走向纸箱。

我轻轻地用脚一踢,感觉纸箱是空的。顿时,我毛骨悚然,有一种不祥的预兆。下意识地感觉到这肯定是一个利用空箱子设障,实施抢劫的阴谋。

说时迟,那时快,我转身就跑。谁知,我刚转身,3把锃亮的匕首紧紧地抵住了我的胸膛。我只有选择后退。一转身,这边又有3把匕首齐崭崭地对准了我。

在这生与死的关键时刻,现实不允许我用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去思考,我该如何去对付这几个匪徒!

活也要拼,死也要拼。我不会乖乖地把这车货拱手交给他们,或者把身上的钱物送给他们,然后,再让他们捅我一匕首,送我去地府。只有拼得他死我活,这场劫难才会收场!

我就地取材,用三节手电筒作为武器,朝着群匪们的头部,连续狠狠地砸去。其实,他们也是怕死的鬼;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料想到我竟然还会还击。群匪们傻了眼,纷纷躲向两边。在他们闪开的那一刹那,借助车灯,我发现了一个匪徒的额头已经挂彩。但我的手电筒头也被打掉了。

他们闪开之后,就像刀从水中划过一样,没有停顿毫秒,我的手一收,他们就蜂拥般地挥舞着匕首向我刺来。

我不知道这时候的公路怎么这样宁静?我多么希望警察这时候站在面前,将他们统统地铐住;多么希望这时候的公路上突然开过来一辆汽车,吓破他们的狗胆;多么希望天老爷施舍一个霹雳,打得他们肉浆四溅!

我没有任何办法。一定要冲出突围,朝着车旁冲去,才有生的希望。因为,我的车内还有身强力壮的一男一女,他们肯定会来救我的;因为,我的车内还有防身工具撬头棒。我只要拿到了铁棒,群匪们就不是我的对手。

我一只手握着半截手电筒,一只手握做拳头状,向两边狠狠地砸去,终于将群匪打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驾驶室边。

我使劲地扳动车门把手,车门已经莫名奇妙的上锁了。来不及思考这是为什么?我就松开车把手,向车后跑去。

不用看,我肯定是被车匪们紧追着。绕过车尾,我又向车头箭般地冲去。见匪徒们很愚蠢地都在后面追我,我便一个箭步跃上了引紧盖上。他们也都在拼命,想用最快的速度抓住我,来猎取我的钱物。那时候我们相互的距离是半米之间。我刚跃上引紧盖,紧其身后的车匪就跳到了前保险杠上,死死地抓住了我的左脚跟。我急中生智,在毫秒之间,我顺势趴在了引紧盖上,手抓住雨刷器铁杆,作为着力点。右脚微曲,胡乱地冲了匪徒一脚,只听得那匪哎哟一声,从保险杠上倒了下去。我趁机双脚一收,又跳到了高高的货物上面去了。

虽然货物上面没有照明,但凭借前大灯的余亮,发现车头上已经上来了4个车匪。匪们也绝不会罢休,轻易地放弃这次“机会”。他们凶相难掩,挥舞着锃亮的匕首,向我步步逼近。

我瞥了一眼车尾,没有了匪徒。他们都站在车头上以及车前,就像狼牙山的国民党部队一样愚蠢,认为五壮士只能徒手就擒,而绝不会从万丈悬崖上跳下去。车前的几个匪徒,舞动着匕首,凶恶地叫嚷着:“抓住他!搞死他!”他们决不会认为我会从4米高的货物上面往后跳。

我清楚,不跳下去只会等着死。见匪徒们也已经爬上了货物上,我便屈蹲身子,尽量减低高度,一只手趴在货物的篷布上,跃身跳了下去。

刚跳下去,车上的匪徒就指挥着车下的匪徒们:“快,快,跳到车后面去了。”

我拼命地刚从地下爬起来,匪徒们就拽住了我的衣服。我奋力一扯,挣脱了他们的拉扯。然后,闪电般地朝着黑黢黢的地方逃去。

伸手不见五指。是山?是悬崖?还是荆棘丛生?我都要向它奔去。这是逃命!是一种人性本能的反应驱使着我。

逃呀逃,没逃多远,虽然群匪没有直接抓住我,但我的脚突然踩空了,身子打了两个滚,一头栽进了丈余高的岩坎下。

我正云里雾里,还不知道栽到了什么地方?群匪徒就像饿狗抢屎样地扑向了我。他们全部压在我身上,并穷凶恶极地叫嚣着:“快把钱交出来,不然就刺死你!”

那时刻,我哪还记得自己有多少钱?连自己的命是否还存在都不清楚。我再不挣扎了,索性就范,让他们猎取一次。他们掐的掐我脖子,抓的抓我头发,搜的搜我腰包,好像反过来把我当成罪犯。我几乎窒息,只想求他们帮我留口气!

大概是天老爷看不顺眼了。就在他们抢劫即将得逞时,黑夜中一束雪白的灯光,从远至近扫射过来。我知道,他们也知道来汽车了。对于我来说,这是救命灯;对于车匪们来说,这是强大的威慑力。这车不管是警是民的,车匪们一定是心惊胆战!他们再不敢继续犯罪行抢,还是逃命要紧,就纷纷作鸟兽散了。

我虽然被众匪折磨的只剩下一口气,但我凭着多年的经验,听声响,这车并不是警察的巡逻车,而是一辆满载货物的民用车。

见众匪们逃之夭夭,我凭借老远射过来的灯光,飞也似的冲向公路,冲向正在等待主人回来的我的宝贝车旁。

我赶紧去开车门,但门把已被匪徒扳断。于是,我边敲门边喊:“快开门,是我来了!”这时,驾驶室内的一男一女才从惊恐中醒来。才打开车门让我坐进了驾驶室。

我知道,众匪们已经仓惶逃跑了,他们一时间不会反过来又抢。但我还是一屁股坐上去,就把车门上锁了。

我目睹着身边的这一男一女,怒火万丈。我质问他俩:“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把驾驶室锁上?为什么……?”那时刻,我真想拿防匪用的铁撬头棒把他俩各击一棒,然后赶下车,让匪徒们去对付他们!

正当我仇恨满腔的时候,突然感到肚皮上一阵冰凉。我迅速伸手去摸,打开顶灯一看,一巴掌的鲜血。我知道,我被匕首刺中了。

看见了肚皮上的鲜血后,我马上就感觉到胸口上面一阵疼痛;同时,也感觉到左手失去了往日的灵活。

我马上令近我身旁那个女的将毛巾叠成厚厚的方形,伸进我的胳膊,压住我的痛位。因为我知道,肚皮上的血一定是从那地方流出来的。

到余江县城还差几公里路。事不宜迟,我马上要去找医院疗伤,马上要去公安局报案,我决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对县城很生疏。冰冷的街道上,除了几盏路灯还微微亮着外,店铺、门面都还沉睡在黑夜中。

医院在哪里?没有路人打听,也没有指示牌引导。我只有迷茫地向大街尽头开去。终于在街尾遇上一个环卫工。他见我手掌尽是鲜血,二话没说,就知道我要找什么地方。

黑夜中的孤灯格外亮,老远就看见了印有红色“十”字的牌灯。医生正忙碌着,听了我的简述后,迅速停止了手中的活,为我清洗血糊糊的伤口,为我敷药、打针。

医生说:“你很幸运。刺中心脏的伤口浅了点点。阎王爷挡住了匪徒的手,为你保住了性命。”

听了医生的话,我像小孩一样委屈地想哭,拉开诊所的窗帘,仰望还没逝去的星辰,朝着太空长长地嘘了口气。然后,我没有停顿半刻,就去了公安局报案。

正值黎明,公安局大楼灯火辉煌。会议室里坐满了穿警服的人。他们正在研究部署惩治打击车匪路霸的专项会议。他们的局长听了我的汇报后,反问我:“是不是几个破纸箱挡在路中间?”

我点点头,连忙说:“是的是的。”

“你看你看,又是同一曲戏!局长气愤填膺,拍案而起:“张副、李队、小向,你们马上出发,要坚决抓住他们,打掉这个犯罪集团!”

听了局长斩钉截铁的话,我顿时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心中的委屈得到了释放。我哼地攥紧了拳头,心想:狗日的看你往哪儿跑,你的死期到了!那时刻,我真觉得党伟大!我们人民警察真棒!

张副及李队、小向行动迅速,把手枪一挎,开着吉普车,就带着我出发了。

在路上,张副问我:“你知道局长讲的‘同一曲戏’是什么意思吗?”

我摇摇头。

张副说:“那我告诉你:那也是一个三更半夜。福建司机开着一辆日野车,也快进入余江县城了。突然,前面也堆放着许多纸箱。司机便下车查看。他刚走进纸箱,就被两根24毫米粗的螺纹钢加工而成的鱼钩形长钩,把小腿钩了进去。司机顿时鲜血直流,昏倒在路上。驾驶室里的1、5万元现金被抢劫一空……。”

我边听边观察事发地段,边听毛发都耸了起来。多残忍的车匪呀!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刚这样想着,突然觉得已经到了事发地。所不同的只是路的左边又停着一辆正在休息的军用货车。

我把脑袋伸出窗外,在车灯的照射下,发现了军车对面的路坎下,还埋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他们正欲打着军车的算盘。我马上对车上的民警说:“快看,右边还有几个人正在埋伏着,准备伏击军车。”

警察他们到底是警察,他们一听见我说有人时,他们的双眼就像空中的军用雷达,在道路两边全方位地搜索着。其实,他们老远就已经盯住那几个人了。他们可以断定这几个人就是车匪路霸。不容思考:抓!

我正在思考着他们该怎么办?吉普车就嘎地停住了。张副他们三个人跳下吉普车,抽出早已上膛的手枪,对着路旁的那几个伏击者就是啪啪几枪。

枪声划破夜空,我得到了一种民警为我报仇的抚慰。我恨不得随着枪声,猛扑上去抓住他们。但车匪们就在停车的那一刹那,惊恐地逃了,逃向了黑暗,逃向了丛林,也逃向了深渊。

张副他们为了威慑车匪,又打了几枪。然后,拿起步话机用一种浓浓的江西方言,与对方进行了交流。他告诉我:“大约10几分钟后,一场更大规模的剿匪行动就要开始了!”

话刚说完,6辆公安巡逻车,闪烁着蓝、红、绿色的警灯,风驰电掣般地向我们开来。

车一停,跳下了10几个警察。除了2人腰挎“77”式手枪外,其余10几个警察威风凛凛,个个头戴钢盔,手握黑色微型冲锋枪。他们一到,就与张副3人紧急地商议着,分析着案情。同时,其中3人手牵警犬,迅速地在我身体上嗅着。嗅过之后,警察们马不停蹄地兵分3路,冲向了林子的深处,冲向了远处的村庄,冲向了车匪藏匿的地方。

东方已吐鱼白,大地已亮。我身旁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呼啸而过。我在警车上望着警车去的方向,心里想:匪徒啊,你们往哪儿跑?天罗地网撒向了你们,你们再狡猾也无处躲藏!人民警察不会放过你们,法律不会放过你们。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远处的便道上出现了警察的身影。他们羁押着6个戴手铐的年轻人,以胜利者的姿态向我们走来!

一到车旁,那个挎手枪的警察便对着我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被抢劫的案子宣布告破。车匪路霸悉数擒获。”

后面,在公安局做笔录的时候,张副又详细地给我介绍了破案的过程:“车匪们被一阵枪声惊跑以后,生怕警察继续追剿。于是,分3伙躲藏。一伙躲藏在一个匪徒自己家里的床底下,被我们的警犬冲进去,咬了2个出来。一伙躲藏在农民的砖窑里,正想乎乎地睡一觉。我们的警犬跑到砖窑门前就不肯动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刚跑进去,警察就追上来了。另一伙更狡猾,爬上了树梢。他们以为警犬肯定嗅不了。谁知警犬跑到树底下,头往树上盯着。这等于是告诉了警察,车匪就在树上。

我在公安局再一次看见那几个匪徒,心中的喜悦和愤怒交织着。我只想将他们打入地下十八层地狱,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虽然匪徒们此时耷拉着脑袋,匪气已失。但从他们狡黠的眼神里,无不掩藏着一种猖狂与凶恶。我恨他们到了极点。

我与警察别了。我感谢他们,感谢他们打击了车匪路霸!感谢他们维护了人民的利益!我永远记得他们。

                         

上一篇:浮躁的人性

下一篇:第一次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