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烟袋

我母亲有一杆烟袋，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母亲离开过它。这杆烟袋有一尺多长，铜烟袋锅，竹烟袋杆，玉石的烟袋嘴。每天早晨起来时，母亲要抽一袋烟才去做饭;每干一阵活计歇息时，母亲要抽一袋烟才能接着干活;每次吃完饭时，母亲要抽一袋烟才能收拾桌子洗碗;每天晚上睡觉前，母亲要抽一袋烟才能闭上眼睛入睡。

这杆烟袋是我母亲的最爱。烟袋杆不知换了多少回，烟袋锅和烟袋嘴始终没换过。听母亲说，那烟袋锅是我姥爷用过的，那烟袋嘴是我姥姥留下来的，这俩物件都有上百年历史，又都有对亲人的念想，她特别珍惜。

这杆烟袋惹过祸。那是我三、四岁的时候，我家还在老屯的草房里住。有一天晚上，母亲拿着烟袋想抽烟，一看烟笸箩里没有烟叶了，就登着卷起来的被褥伸手到两米多高的炕柜上去取装烟叶的木箱子。脚下一滑，手没拿稳，木箱子掉下来了，正好砸在我的头上，当时就把我砸昏了，过了好一会才苏醒过来。母亲心疼得痛哭流涕，懊悔不已，把烟袋狠狠地撇在地上，下决心再也不抽烟了。没过不久，我头上的血痂掉了，只留下了个小伤疤，也没有什么后遗症，母亲乐了，她又从炕柜里掏出了好多天没用了的烟袋，笑眯眯地抽起烟来。

我家搬到四平以后，一直住平房火炕，母亲抽烟袋相当方便。

一袋烟抽完，把烟袋杆往炕沿上一磕打，烟灰落到地上，待扫地时就扫走了。我父亲去世以后，我让母亲到楼上和我一起住，她说啥也不去，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抽烟袋不方便。她说你家都是地板，烟袋灰磕打到地板上着火怎么办?就这样，母亲又在平房里住了一段时间。

过了不久，单位给我分配了一户较大的房子，客厅就有二十多平方米。为了方便母亲抽烟袋，装修时客厅里全用瓷砖铺地，就不怕磕烟灰带火了。母亲过去一看，挺高兴的，就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了。她一犯烟瘾就到客厅里抽烟袋，烟灰可以直接磕打到地上，等我们下班回家收拾一下就行了。

又过了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八十多岁的老母亲有点糊了，抽烟袋也不能坚持到客厅里去了，有时坐在床上就抽，还把点完烟剩下的带火的火柴棍随意往地板上扔，如果把床单点着了，可就出大事了。我就劝母亲你白天别抽烟袋了，我们都上班，家里就你自己，有危险啊!等晚上我下班了陪你一起抽。母亲哼哼哈哈的也不表态。为了保证家里的安全，我早晨上班时只能狠心地把母亲的烟袋和火柴藏起来，下班以后把烟袋和火柴再拿出来陪母亲在客厅里抽几袋，过过瘾。母亲一天少抽了好几袋烟，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很不满意的。

2000年春天，母亲去世了，我把那杆她喜欢了一辈子的烟袋葬在了她的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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