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长短尽如丝

又到了必须写点什么的时候了。如果不说点什么，我怕就活不了了。不知是欠了文字的债，还是欠了情。竟至于不落笔，就揪心如此!

那次离别没多久，我说：头发剪短了。沉默了半晌，你说：为什么呢?我忽然意识到你喜欢我的长发。其实不过是把它剪短了一点点而已，依然是垂落在肩，依然可以在脑后束成马尾。故意不跟你解释，你有点怅然，为什么呢?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女人有心事的时候，总喜欢折腾头发。

你在悠悠的叹息，我的脑海里却浮起一串串的画面：你用力把我的头发，向后扬起，细心地不把它们压在身下;散开的发像一朵黑色的云，托着我的头和脸;又像悠游的水草，荡出令人晕眩的旋律，令空气凝固。

你不止一次为我濯发。把洗发液揉出一大把白色的泡沫，让我闭着眼，任你轻轻地揉搓，手指一次次轻柔地划过头皮，那种体贴真让人心满意足。

把洗发液冲洗干净之后，我睁开眼，看见你一丝不苟的模样，仿佛在做很惊天动地的事，忍不住眉轻扬，眼微眯，嘴角爬上笑意。似乎被我盈盈一笑，给惊醒，你的眼神也明亮起来，笑容大大地挂在你的脸上。有点赧然，更多的是热烈。我多么沉醉于此时的你。

你说第一次帮人吹头发，可是看你那有板有眼，像模像样的动作，心里有点不信。但眼里却是相信的。你一手拿梳子，一手拿电吹风，一缕一缕地把湿漉漉的头发吹干，看它们像你赋予了生命的精灵一般，飘起来。夏天的时候，你全身湿漉漉的，我也是;只有头发渐渐轻盈蓬松。

带去两把木梳。一把雕花的，一把素朴的小巧玲珑。想要你挑一把，你不要。你说不愿意接受女人的礼物，有点生你的气。然后那支雕花的梳子，有一天摔在地上，裂了。现在只剩了一把。又买了一支牛角梳。女人的梳子，楼上一把，楼下一把，包里一把。好吧，不算太多。

上次相见的时候，我正在看书，你忽发奇想，为我编起了辫子。我的头发看上去很多，因为蓬松而柔软，实际上握在手里，只有一小把而已。你的头发不多呢。嗯漫应道，心里想：现在才发现吗?然后，你拿着梳子帮我梳理，一下下轻轻地梳，接着又编起辫子来。编好，你把辫梢交给我，我把它绕了几圈，在头上打了一个结。我一门心思还在书上，你却在旁边打量了好一会儿。第一次编辫子呢。听你在喃喃自语。头不敢乱摇，唯恐动一动就散了。

看完了一个章节，我跑去照镜子。哎呀，编得太松了，一跑，全散了，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垂下来。书不看了，却抱着你的脖子开始赖在你怀里了。

为我留着长发好吗?你央求道。好呀。没问你为什么。有些话是不需要问的。

陪你走在拥挤的人群里，我的发跟你的一样，一丝不乱。但你笑着时，看到的样子，一定是乱发纷飞的。因为一到家里，该解的束缚都解了，倘若头发还被头绳绑着，你一伸手，也解开了。这样的我，像极了小少女。然后，你就故意逗我，每次看你的小少女模样，就让我有负罪感。我就笑，那你就是我的小少年。

被你拐回家的小女人，就是你的了，又不用还回去，好好疼着就是了。

为你留发，留到你不再爱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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