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岭：写给耄耋之年的父亲

2023-06-27 10:08
文/赵宏岭
1
那年古稀的父亲
在手术后经常和我谈论死的问题
父亲说，最多能活到爷爷临终的那个年龄
而且嘱咐我，在他百年之后不要大操大办
省下钱供儿上大学和成家是“正经的”事
我听后格外酸楚。饱受苦难的父亲
本该享受儿孙满堂颐养天年的幸福
却不曾想又遭受重病如此的折磨
我强忍泪水，不知如何安慰父亲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从古稀到耄耋，父亲依然健在
只不过已是骨瘦如柴风烛残年
家庭和睦，儿女子孙个个孝顺
父亲逢人就说晚年幸福非常知足
风刀霜剑。我原本只理解词义
直到面对父亲，时光凝聚的霜雪
染白父亲的头发，额头沟壑纵深
瘦弱单薄的身板似风中枯干的老树
我才知道它真正的含义
懂得了岁月是多么无情
2
伴随父亲一生的板胡
如今早已沉寂在角落里
皮革裹着的匣面上落满灰尘
从晋剧古装戏到现代京剧样板戏
从县剧团到民间戏班
板胡与父亲一道历经时代变迁
拖儿带女，一直形影不离
养家糊口，板胡功不可没
长年累月坐在寒风中
父亲最先衰老的是一双大手
质地粗糙如树皮般虬曲皲裂
而板胡闪亮如新飘溢着松香的味道
当儿女们一个个成家立业
父亲瘦弱单薄的身体再难经受寒风侵袭
才不舍地放下如影随形相伴一生的板胡
合上琴盖，板胡悠扬的曲调戛然而止
父亲生命的旷野，板胡的音韵
低沉、舒缓而从容
3
耄耋之年的父亲终于不舍地远离了土地
在天地间耕作了一生
如今，父亲佝偻着身子
经过岁月淬火和风雨锻造
弯成了一张耕犁
这张耕犁，状如一幅油画
经常与墙角的农具一道
无奈地沉默。在沉默中
回味汗水凝成的盐味的芬芳
这张耕犁，蕴含着泥土的温度和气息
它的潜台词深入而浅出
那是父亲执着于土地最坚韧的表达
透过光阴的缝隙
我能听到父亲朴实的行走
依然沉着有力
作者简介：
赵宏岭，籍贯张家口，文学、摄影和书法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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