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外出时,我们都在干什么

2019-07-11 19:08

沈阳的初秋符合一切我对北方天气的想象,甚至远远超过。

  此刻的我站在地铁站入口,瑟瑟发抖。寒风如同一记记闷棍向我袭来,敲得我晕头转向。我茫然的盯着天空中一只如脱缰骚马般远去的塑料袋,听着周遭人流的嘈杂声,莫名生出一种与世间格格不入的感觉,仿佛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在我对面是一个裹着破烂大衣要饭的乞丐,我很想抢走他的墨镜和二胡,拉一首《二泉映月》。

  我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还不回来,仅仅是去买条裤子而已。正如我不明白为什么师父突然有了一个笔友一样。

  这个笔友的出现绝对蹊跷,据师父讲笔名叫落日黄昏,真名不详。对此我回应一个了然的微笑,我们早已进入一个只谈风月不谈文字的时代,师父的动机实在太过明显。来的路上我曾问他,如果师娘知道了怎么办?师父听后勃然大怒,说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何况师娘顶多算他手下的一个马前卒。我不置可否,我见过师娘吃饭的样子,那绝对是女中豪杰。

  师父本名韩奇龙,也是我的战友,皮肤偏黑,眼小腿短,不爱说话,但是弹得一手好吉他。当初师父告诉我说,他追上师娘用的就是这招,于是我便奋不顾身的进了宗门。结果入门第一课,师父一脸愤恨的跟我讲,人生苦短,哪还有时间风花雪月?当年能追上师娘全是拜一根火腿所赐,那些写诗唱歌弹吉他,虚头虚脑,全是扯淡。

  人这一辈子会交很多朋友,有些可以称为遇过的人,而有些只能称为吃过的亏。显然,师父属于后者。现在已经十一点半,师父仍不见踪影。对面的乞丐大叔拉着二胡一直哼哼唧唧着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饭,我很想去买十个馒头让他吃个痛快。我无意于去考证那副墨镜背后一个乞丐的真假,当一个人选择向别人行乞的时候,他就是乞丐。远处有两个哥们准备飞越马路中间的护栏,奈何车来车往,一直没有机会。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是我们学校的学员,也许是平时压抑的太久,我们出来后总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就像之前,师父干了他们现在一心想干的事情。奔跑,起脚,跃起,通过,一气呵成,学校的400米障碍果然没有白学。师父平稳的落地,伴随的是裤裆撕裂的声音。生活就是这样,总是在你自信满满,意想不到的地方疼一下,痛一下,痒一下,最后尴尬。

  师父裤裆撕裂的实在不是时候,这对于即将见到笔友的他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师父视形象如生命,每次外出连脚底板都要喷上香水,我能体会到当时他如丧考妣的心情,也更能体会到那一刻我内心的激动不已。我悄悄掏出手机,打算给师父的青春留个回忆,结果师父根本没有给我机会。只见他唰的一下跑个没影,留下我在地铁站入口茫然不已。少顷,师父发来一条短信:我先买条裤子,她要是来了,漂亮的话就先把她留住,丑的话就把她打发走,见面暗号是泰戈尔的那句诗。

  泰戈尔写了那么多诗,天知道是哪句。我对师父这套见面方式痛恨不已,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约在一家电影院或者饭店,为什么之前不互相发个照片。现在秋风阵阵,人海茫茫,就凭一句无解的破诗,饥寒交迫的我该如何寻找?我回信询问师父详情,结果杳无音讯。于是,我就一直等到现在。

  曾经有人比喻说,风像母亲的手,温柔的抚摸着我们。对此我坚信不已,此刻的风就像后妈的手,抽得我满脸通红。地铁站出来一对吵架的情侣,让我冰冷无比的心顿时兴奋起来。我平生有三大乐事:看别人摔倒,听别人吵架,被别人请客。我仔细听了他们吵架的内容,原来是女方觉得男方在微信里面做代购让她很丢脸。我默然掏出手机,刷了朋友圈,果然,大部分状态都是大师兄代购的消息。

  大师兄名叫肖红,是师父的另一个徒弟,其貌不扬,一脸沧桑,也是代购军团中的一员。其实大师兄以前挺好的,发个吃的、去哪玩、和女朋友干了点啥都挺正常,可是后来有一天,不知怎么的,好好一个人就代购了,没有任何征兆,就突然代购了,年纪轻轻的,真的可惜了。

  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我悲哀的意识到,也许这个周末我就要在等待中度过。秋风瑟瑟,吹起一地哀思,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恍惚间有一种立望山河萧索,千里清秋的感觉。看一季花开,守一季叶落,岁月无声无息的流动,让忙碌的我们都在路上来去匆匆。远处那两个打算跨越护栏的哥们已经在等车,似乎准备去往下一个地方。在沈阳这个平凡的初秋里,我突然很想知道,此时此刻,我那些亲爱的战友们都在干什么。

  是在一家餐馆里大快朵颐,还是在某个游戏厅里拼尽全力?是在网吧与朋友相约开黑,还是和女友在公园看红叶纷飞?是正走在某个不知名的古桥,还是在听一曲来自江南的笙箫?

  就在这地铁站,我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曾有三个姑娘向我走来,然而随后只是与我擦肩而过。生活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个不停。我有过希望,然而随之明白,很多希望就像这秋天,乍以为是金灿灿,硕果累累的,然而到头来,其实就只是黄了而已。

  散布在这座城市各个角落的战友们,希望这个周末,你们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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