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弥漫的冬季

2019-07-10 12:48

四季总有花落,结果无数次花落,四季总有轮回,结果无数次轮回。傅悦生于冬季,在冬季离开,最后一次轮回完整,而花谢至此不再开。

  傅悦二十八岁生日后的第七天,明媚的早晨,人们在他工作室的椅子上发现了他,嘴角略上扬,手中还拿着笔,只是眼睛合上了,没了呼吸,桌上用来抑制失眠的安眠药不见了,只剩下三个药瓶空空荡荡,排列整齐。

  葬礼延迟三天才开始举行,但是风光的,一首《国色天香》放了三天。被他治愈的病人们都很惋惜,也很诧异,谁也不曾想到,如此温和的心理医生竟也会有如此烈的性子。

  人群之外,从远处归来为他安排葬礼的苏清笔直地望着手中傅悦的照片,一言不发,沉默地站了三天。照片中的傅悦,笑容肆意,像是冬日的火焰,腾腾的绽放着,那年傅悦十八岁,苏清二十三岁,傅悦爱苏清,他爱他。但是两人都是冷清之人,不曾为了这份禁忌的爱做些什么惊世骇俗之事,只是偶尔,四处拍照的苏清寄回几张照片,少时,傅悦会在忙碌之余发个短信给苏清。

  2013年,傅悦在拜访老同学时,被老同学一眼看出病情。那么一瞬间,傅悦是很慌乱的,他深知这种病一般是捱不过三年的,并且死时,会变的面目全非。但毕竟是医生,慌乱过后便去了医院积极配合治疗,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傅悦还能正常的行走、说话、写字,但他已经越来越少出门了。傅悦没有隐瞒苏清,却拒绝苏清陪在他身边,傅悦说,我不需要你照顾我,我不是女子,也没那么娇弱,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时常寄些照片回来就好。

  2015年的冬天到了,傅悦与病魔抗争了两年,但有些事结果是注定的,傅悦勉强还能写字,但是已经不能走路了,萎缩的肌肉让他曾经笔直的腿变了形。

  生日那天,傅悦给每位病患发了邮件,里面附着未来一年的治疗的方案,也发了短信给苏清,“七日之后,来世再见”。苏清当即明白看不到傅悦最后一眼了,心想,让他骄傲的离开恐怕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至棺木阖上的那一刻,苏清也没看傅悦一眼,他记得傅悦曾说过,不要让任何人牵绊住他前往来生的脚步。

  苏清慢慢的整理了傅悦的屋子,看着那一柜子的药瓶,苏清承认他怯懦了,换了是他,他一定忍受不了自己一天天接近死亡的局面。

  傅悦的工作室关门了,但苏清继续住在里面,他依旧出去拍照,而那条街依旧繁华。每次站在街角时,苏清都能听到傅悦如钟声般的嗓音,那声音治愈了无数伤痕累累的心,也温暖了苏清十年,为他十年的冬季驱走了严寒。

  苏清说,至此,他的太阳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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