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小记

葬了爷爷，翠翠每日只静静地望着河面流泪。死，这个概念太模糊，翠翠想不明白，她恍惚觉得爷爷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得空还会回来看她。马兵挨着翠翠坐下，说：你爷爷走了还有我。翠翠问：爷爷还会回来吗?马兵说：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谁也躲不过，都有死的那一天，好人死了上天堂，坏人下地狱!翠翠眼泪汪汪地看着马兵，说：我爷爷是好人!马兵说对!上天堂。把烟锅吸地滋滋响。他替老船夫心疼翠翠。从小就失了父母，与祖父相依为命，如今祖父也去了，真是个命苦地孩子!他不知道老船夫真的还会回来。

夜里又下起了雨。马兵看着翠翠睡下就走了。翠翠躺在床上想爷爷，想了一会儿就哭起来，哭累了就睡着了。忽然，听有人喊翠翠，就起来推开门看。祖父干瘦的身影立在雨中，衣服已经湿透。 爷爷翠翠叫着，跑过去抱住祖父，泪如雨下。老船夫说：翠翠别怕，爷爷在!翠翠哭着说：爷爷你去哪了?你不要翠翠了!老船夫说：是爷爷不好，怪爷爷。用手揩去翠翠脸上的泪水和雨水。黄狗突然窜出来，泥水飞溅，围着老船夫狂吠。翠翠喊：狗，狗，你怎么了，不认得爷爷了?!不许你这样!抓起一根树枝，黄狗呜呜的叫着跑开了。

老船夫没有说去了哪里，也没有说去做什么。翠翠端来热汤，老船夫没有喝，拉着翠翠的手说：爷爷是要走的，就是放心不下你。顺顺一家都是好人，给他们家做媳妇就好，可偏偏大佬就没了，唉。顺顺的心思我明白，他埋怨我害了大佬。大佬下河是为了给二佬腾地方，他一走，二佬也躲开了，他心里惦记着你，一定会回来。翠翠觉得祖父奇怪，怯怯地说：爷爷你怎么老船夫没有理会，又说：你能等，二佬也能等，爷爷等不了了，爷爷老了，天亮了我就去找，让他回来，死也瞑目。翠翠说：爷爷还要走，翠翠一个人怕。又留下眼泪。老船夫说：翠翠长大了，不哭了。安顿翠翠睡下。

一个响雷，翠翠醒了，脸上全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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