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的女人（十二）

远航回家已有几日了，这一天他找到哥哥远方，说了自己的想法，他准备向供销社贷款，买地皮，开公司，生产香菇和木耳。

远方听得有些发蒙，他原先想得最远地不过是种上几亩地，收获后到集市上卖，补贴补贴家用，万万没想到弟弟居然这样高，不禁为自己的鼠目寸光自惭形秽，这么多年的书都白念了，于是自然非常支持弟弟的创业想法。

银行贷款需要抵押，家里唯一值钱的就只有房契了。这个房契父亲去世后就交给了远方，而远方则嘱咐春荣好好收起来。当春荣知道丈夫要房契做抵押时，是死活都不愿意拿出来，又哭又闹，说要房契也可以，必须分家。

远方没想到春荣竟会提出分家，一时火冒三丈。

春荣当然有的理由。她觉得远航两口子早就不自己管着房契了，摆明了是要借此机会争夺家产，而自己的丈夫一向耳根子软，再说就算真的是抵押贷款，那也一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别到时候一家人都要睡在大街上。

眼见着大哥一家为了房契的事整日争吵，连整个生产队都知道了。远航很，只得劝慰大哥说：“嫂子的担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件事本来就是有风险，但是银行贷款必须要有担保，实在不行，我们就分家吧，这样就算出了事，妈至少还有地方住。”

“不行，你不要管你嫂子，她没文化，头发长见识短。再说，这个家又不是她做主。这样，你先忙别的事，我保证贷款时一定能拿到房契。”

“可是，我不想你和嫂子为这事搞得不愉快。”

“啥都不要说了，哥没你见识远，你要做的事哥一定全力支持你。”

远航拗不过，只得应下，心里却想着能不能有别的办法可以贷到款。

万事开头难，在那个年代，创业者往往要付出很多常人没办法理解的艰辛才能让事业有那么一点点起步。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远航整日里早出晚归，在政府部门间周旋，终于批下了一块地，只要按时交钱签合同，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同时这些日子，春荣依旧不松口。远方吵也吵了，骂也骂了，把房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他就不明白了，以往只要自己一发火，春荣再无理取闹也会主动妥协，为什么这次这样坚持。

时间不等人，远航这边万事俱备只等贷款了，最后还是桂芬娘家哥哥出了力，给远航做了担保，虽然没有贷到足够的钱，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贷款一事总算是解决了，远航一心一意扑在公司里，远方却连着几天都在堂屋睡。

春荣见风头过去，丈夫还不愿意回房，就烧了一桌子的好菜主动求和，“你看，这不用房契也能带到款，你就不要生气了嘛！你老不回房，让别人看了笑话。”

“我的笑话别人还没看够吗？”

“我是不要紧啊，弟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夜里起来，黑灯瞎火的，你在堂屋里，多不好意思啊?”

其实这几日远方也觉得在堂屋睡，多少有些不方便，自己间吵架实在是不应该影响到家里其他人，于是当夜就搬回房间了。

春荣当然不知道丈夫的真实想法，只当是丈夫气消了，几日不在一起，等睡着后，主动要和丈夫耳语，远方只当是没听见。春荣只得作罢，心想男人嘛，都要面子，过几日便好了。

又是一年年关，远航的公司厂房已经建成，他将公司营业执照抵押给供销社，又贷了不少资金。虽然公司规模不大，但随着机器设备的进厂，看起来也有模有样的，就等着来年购进原料生产了。

眼下远航正准备招工的事，包吃包住，待遇在基本工资的基础上根据销量提成，总之非常诱人，报名的人都快把他们家门槛给踏破了。

春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完全忘了当初自己死活不拿房契的事，她和桂芬说：“好弟妹，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和远航说说让我和你大哥都进公司，待遇随便你们给，都是一家人，不计较那么多！”

桂芬心里明白，说：“嫂子，放心，都是一家人，这个公司大哥也是，往后挣了钱也是这个家的，我马上就要生了，帮不上远航什么。您要来帮忙，我们自然求之不得。”

春荣高兴的马上和远方商量进公司的事。远方少不得一顿讽刺，说有好处就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春荣一门心思要进公司，也不还嘴。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居然忘记了一件大事，今天桂芬提醒才想起来，眼看着桂芬的预产期不在年前就在正月，她要是生了个儿子，自己在这家的地位可就要保不住了。这样想着，进公司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不少。

恰逢十五，天没亮，春荣就提了一篮子香火往庙里赶，给佛祖行跪拜大礼，口中念念有词：“佛祖啊，看在我每逢初一十五风雨无阻的来给您进香，请保佑我，保佑李桂芬生的是女儿啊，千万保佑，保佑，我一定更加孝敬您，保佑，佛祖保佑……”

果不其然，三天后的晚间，桂芬的羊水破了，折腾了半日，到了夜里还没生出来，接生婆说难产，要赶紧送医院。一家人惊慌失措，深更半夜的好不容易借来了一辆三轮车就往县城赶，春荣则留在家里看家。

第二日下午远方才回来，春荣忙问是男是女，得知是女孩后，心里一颗大石落了地，又听到丈夫说是回来拿钱的，没好气地说到：“生孩子不跟母鸡下蛋似的，还要到医院生，大户人家就是娇气，我那时候也没说到医院生啊！”

远方折腾了一天一夜，想到昨夜弟妹在医院大人小孩可能都不保的危险情况，现在再听到春荣这样说，气不打一出来：“你说的什么话？是不是要人家死了你才高兴！”

“你吼什么吼，又不是你媳妇？不就生个丫头片子嘛!”

“哼，你自己不也生不出儿子!”

“你……你不跟我睡觉我要怎么生儿子？”远方听到春荣这样不知避讳，这样庸俗不堪，反倒不生气了，直摇头：“我还要到医院去，咱们家添丁进口，是大喜事。我不跟你计较！免得晦气！”

“你……”春荣气得直咬牙，心里更加憎恨起远航两口子来，要不是他们事多，远方也不至于这样对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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