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梯队

2022-01-19 10:31

妈的,没希望了。一早上班吴大豪阴沉着脸说。

看他那消沉又气愤的样子,雾庵把要说金香炉的事儿吞了。没希望,怎么了?雾庵知道大豪的希望就是升官,当更大的官。

大豪说:一刀切个屁,只下了两名副局长,陈老头子不下。大豪说的陈老头就是管刑侦的陈副局长。

原来,上面说,诺大一个城市,一年有多少案子要破啊!不是陈局长不想退,就这么突击大换班让年轻人上,行吗?刑侦支队可上的队长,有德的逊才,有才的,德又不完备;刑侦局长,支队长上也好,退也罢,都缓一缓,他们要在一年半载的时间里,挑选和培养出德才兼备的好苗子来。

局长不退,支队长不挪位,队长当不了支队长,探长上不了队长,第三梯队的人们都得继续等待。岂知这等待,在他们心里,比等孩子老死还难。

可也有人说,近期支队长要走了,是到安全局当副局长。还有,经侦大队拔格升经侦支队,谁当支队长就在第三梯队里选拔。这又有了希望,但谁能保证这说的就是真的呢。

可人们宁可信其真。于是就有人猜测吴大豪会任经侦支队长。但有人反驳说:那经侦大队江怀志大队长往哪儿摆呢?人家在经侦本来就干得好好的。

江怀志的叔叔是市组织部最老资格的副部长,怀志本人还有一张中南政法大学的大专文凭,当初从局政治部调刑侦支队就看好了这个位子。大豪没法与人家争,有人作结论说。

妈的,看江怀志那踌躇满志的样儿,大豪真不想与他在一个地球上呼吸空气,连***局办的俏妞儿小雅也向江怀志频频送秋波。

江怀志的父辈给儿孙一片蔚蓝色的天,可他吴大豪的工人老子给了他什么呢?身上淌的是小户人家的血,真能干什么,只有摆地摊尽可以往酱油里掺水。

他吴大豪也读了大学,可又怎么样呢,猴子穿上衣服还是猴子。前日开各大队头儿会议,大豪一个副大队长自然矮了江怀志半截。可江怀志却说:吴大队长,你汇报,我怎么就愈听愈糊涂呢?更可恨的是李兵,艾忠俩混蛋,一个说:汇报讲一二三,层次分明要好些;一个说:汇报讲司法用语更确切些。大豪想:你们为拍江怀志的马屁就不惜对我落井下石。

今天半个钟头的会议,二大队的人就这么耗着,待他们走了,云雾庵总算把金香炉的事儿以及对舒构,金方明之死的想法对大豪说了。

大豪说:还不就是个怀疑,我们又能做什么呢?金方明那案子,李兵他们在办,我们插不上手,那个白无黑,雾庵你注意一下,要么把你的想法告诉李兵。

行。云雾庵说,就要走。

大豪说:不忙告诉李兵,你有空找一找那个陆毛狗,金香炉是真事儿,就有戏了。

正要细说一下金香炉的事儿,江怀志来了,哎,还有陈副局长。大豪忙站起,等待局长作指示;雾庵向局长点个头,笑笑走了。

怎么样?局长问大豪,脸上笑微微的。

不怎么样,还能怎么样?明知故问,大豪心里说,他感觉局长的笑多热情也是皮笑肉不笑,他一个憨样盯牢陈局长,说:什么怎么样?

局长是问你那坠楼的案子,有什么进展。江怀志忍不住了一旁插话说。

六月二十七日,红星二塑料厂七楼平顶,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坠地身亡。自杀还是他杀,只有查清死者身份探明因果关系,才好对案件性质作出认定。

身份还没有查清,大豪说。他盯着江怀志,心里骂:龟孙子,你也急了点吧,你还没当上支队长呢。

是谁说那死者生前讲川话,你们查一查那一栋住户有无四川籍的人,局长说。啥时候,他总能画龙点睛。你和任娅娅闹别扭了?局长又问。

咋了,恋爱的事也管?大豪一愣,喉咙里一声咕噜,说:我们还好。

江怀志说:我们吴大队长这一阵儿心扑在案子上。

别忘了,是副大队长,大豪火了,冲着江怀志,也是说给局长听的,他一个副大队长为啥这难摆正。

江怀志说:也真是的,副职行正职事都这么久了,还不

局长接话说:忘记了,我以为他摆正了,哎,忘性大,我也真该退下去了。

真换新局长不如你老好,大豪假话真说。心想,说你老东西一个好又不要花钱。

长江后浪推前浪嘛,局长笑了。没人不喜欢恭维。

听说经侦真升格,那支队长的人选,你老物都物色好了?大豪问,装一个不经意的样子。江怀志到一旁似乎不想听。

你们几个大队长,谁当经侦支队长合适?局长瞟了一眼江怀志转头问大豪。

大豪说:我不争就是了。心想:你这老家伙总不会把一个好给我,我又何必招是非呢。

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江怀志在一旁说。原来他什么也听见了,他笑了笑又说:你吴大豪真不想当经侦的支队长?鬼信!好多年轻人不得志,我看是上代人造成的,说什么德才兼备,谁说得清?如今年轻人嘛,要么牢骚满腹,要么沉默,你吴大豪是属后一种。

小江,你叔叔近来可好,局长历来说什么点到为止。

好,公费一趟去日本,说日本富但没有中国制度好,江怀志说。

你叔在部队时是我的首长,局长说,又没下文。可江怀志听懂了,说:我叔早该退二线了。

局长还有什么指示?大豪问。他俩的对话他甚感无聊。

江怀志说:局长就是要看看最近几起案件谁先拿下,局长,你不是要去政委那儿吗?

大豪,可别把娅娅凉到一边,出门时江怀志说,冲大豪意味深长地一笑。大豪这才想起口袋里揣着娅娅买给他的一张晚上七点半的曲艺票。

他和娅娅近半年来关系时好时坏,最后一次吵架不来往有半个月。昨天娅娅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说她买了两张曲艺票,给了他一张。

大豪说:曲艺有什么好瞧的,十元钱一张票占去工资八分之一,这世上的人只怕是疯了。可娅娅说:冲侯老是名人也值。为买票被人撞跌了一跤呢。

当时他笑了,说:跌伤了胳膊摔断了腿,那就委屈你了。娅娅见他笑得不怀好意,问:什么?

大豪说:当然是嫁给候老哟。

狗日的吴大豪,娅娅骂。她才不开玩笑呢,一屁股坐在地上,噘着嘴死活不理他。上班时间到了,他说:不上班了?

娅娅抚摸着她的玉腿,就像真的断了一样。见她老不吭声,他有气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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