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2022-01-19 07:22

早晨,太阳就像一团火球从东山顶上升起,吴大豪上班了。就是这条道儿,熙熙攘攘的人们不知从那儿来又到哪儿去。大豪慢悠悠地走着,走着,骤然发现,总有人在你前头。不管你走得多快还是有人在你前面。他又想到娅娅了。她会来上班了吗,她应该补休的。她若见到我,我该说些什么呢?

他告诫自己:大豪,你就忍让一点,何止是对娅娅?对别人也一样,不要计较,不要发生冲突,那种白白浪费自己的精力,对自己对别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豪豪,娅娅喊,不对,他扭头看,却是局办公室的小雅。于是他大步走开。他讨厌江怀志也就没法不讨厌这个小妞儿。他感觉到她跟上来了。

你摆什么谱,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小雅生气说。

豪豪是你叫的吗,瞧你个粘糊劲,大豪说。他一想到她对江怀志那个嗲声嗲气的样儿就心里不舒服。

小雅笑嘻嘻说:昨晚剧院的那一位是谁?

大豪板着脸说:管你什么事?

小雅说:瞧那一款深情样儿,不怕任娅娅知道了?

大豪火了,说:一个江怀志不够你忙?还想多事?

你,混蛋!小雅气极了,就一路小跑,进了局大院。

大豪才进大院,江怀志出门,笑微微地向他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有什么好笑的,大豪心里说。没理江怀志。他认为气小雅的一幕,被江怀志看到了。

你的脸色这么难看,生谁的气呀?江怀志抵到他面前了说。

她要嫁给我,就这,大豪刻毒地说。

任娅娅要嫁给你,这是好事呀,还生气?

是小雅,大豪说,底气不足了。

吴大豪,你干吗对大家过不去呢?江怀志说,大步走开,仿佛慢走一步就有大粪泼在他身上。

神气什么呢,不就是有一个好叔叔,大豪心里说。在如此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一个人就能左右一个人的命运?况且刑侦陈局长不喜欢干部子弟,这些干部子弟哪会把他副局长一级放在眼里?惟有工农子弟才把陈局长这一级别,当个人物而惟命是从。

大豪想不通的是,惟对他提了个副大队长,当正职用,但谁能保证某一天早上不来一个正码子大队长呢。为什么就自己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想问题就出在一味地服从,没在一定程度上抗争。不抗争就在领导心目中失去了应有的份量,那么,要用时拾起来,不用时随便扔到什么角落忘记了。可就在这会儿办公大楼正闹哄哄的,这叫大豪有些兴奋,发生什么事儿了呢?

上楼。看大豪迈着那自信有力的步子,不如看他那嘴角挂着冷酷的微笑。刑侦支队门前一堆人中有一个满身污垢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本毛主席语录,一边晃动一边喊:学习老三篇,愚公能破案大豪扑嗤一声笑了,心里说:什么年头啊,老局长,还学习老三篇呢,不就是个退职到二线,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有什么好笑的!有人喷怒地喝了一声。大豪一下子愣了,斥责他的人竟然是任娅娅。她这会儿眼睛眯着,长睫毛一颤颤的,表示她无比的愤慨。

大豪想起昨晚在剧院,她弃他而去,就来火,说:局长老头子是不是比候老爷子更有风采,更风趣一些?说完他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任娅娅。

娅娅把他拖到一边,说:老局长退二线想不开才这样的,你耻笑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你算一个男人?那声调儿高低缓急,顿锉有序,就像她在局系统歌咏大会上朗诵她的一篇《太阳岛》。

不是男人是***,你不是要投向母亲的怀抱吗?大豪说,两手叉钩胸前作老太太状,奚落娅娅。直气得娅娅朱唇儿颤嗦嗦的,说:你不是人,你爸个臭泥瓦匠不用退二线,你才幸灾娅娅嘎然而止。她看到大豪怒目圆睁喷射出了火,那一拳擂过来,岂不要了她的小命?她后退两步。

大豪笑了,随之冷漠回到了他脸上,说:猩猩惜猩猩,你老子退二线也会装疯卖傻吧?

任娅娅只气得泪儿流,大豪开心极了。

豪豪,你故意气我才这样对吧?你本质不是这样的,你不该这样的,你怎么会是个没有同情心的人呢,你气我,可局长没犯你呀,你不该这样。娅娅边哭边说。她不相信她所爱的吴大豪会是一个浅薄得没一点同情心的人。她不愿一个有正义感富有同情心的男子汉形象在她心中倒塌。她可是看到他在公共汽车上给老人让座,在街头给乞丐儿钱。

你说我该怎样?退个二线就想不通,干吗不***?还在这里丢人显眼,大豪说。你放心,

赶明日你老爸疯了,我也一样娶你,那牛马死了,尾巴比鸡头大。大豪只顾胡侃气娅娅寻开心,没防娅娅啪的一耳光掴在他脸上,火冒金星,待他回过神来,娅娅早跑得没影儿了。

财务科又闹翻天了,大豪赶过去看,一惊,疯局长正被几个年轻人,抱腿的抱腿,拧胳膊的拧胳膊,正在抢夺疯局长手里的一札钱。最终那一札钱回到了会计手里,而老局长却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都怎么了?一个人几大步走拢来,竟是云雾庵,横抱起老局长就走。

老家伙退二线,那一身横肉却一点儿也没见退,大豪见云雾庵那吃力的样儿,赶忙冲上去抬起疯局长的一双腿,下楼送局卫生所。

你是谁?老局长缓过气来又罗嗦了。

他吧,云雾庵探长,大豪喘嘘嘘说。我是吴大豪,副大队长,你知道,我们是谁,又有,什么用?你还要我们抬着你走呢。

疯局长问:为人民服务能背诵吗?

大豪说:能,愚公能移山,我们背你可累坏了。

疯局长说:我这是怎么了,你们干吗抬着我,是去哪?

大豪突然感到老局长够惨的了,他五十五还差呢,却一刀切下了。他曾是全国劳模,他当副局长时间最长,还骑自行车上班,却怎么也临不上他当正局长,还提前退二线。我,吴大豪也不得志,一个副大队长怎么去竞争副支队长。他想,感到忧伤,触景生情,喉结处咕噜一声,顿时泪眼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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